此時微生家大門外,跪著幾十人。
每幾人身后,都放著一張簡易的木擔(dān)子,上面蓋著白布,隱隱還有味道傳出。
每個人的腳下,都沾染著些許泥土。
不遠處,是聽到風(fēng)聲趕過來的百姓,其中以這樂陽縣的富貴人家居多。
許多普通百姓,都趕著排隊領(lǐng)糧食去了。
陽光灑落下,那些跪著的人全都一語不發(fā),但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悲傷,卻沖散了陽光帶來的暖意。
“這是在做什么?”有看到動靜,過來湊熱鬧的人疑惑地開口。
旁邊的人壓低嗓音道:“之前被那畜生殺了的一名姑娘,大半個時辰前,跟她娘回來了。”
幾位不知緣故的百姓聞言,不由驚道:“怎么會?這可是大白天啊,國師還在這里呢!”
只當(dāng)是出現(xiàn)了鬼怪之事。
“噓!”方才說話的人連忙伸手,小聲道:“亂想什么呢,是國師仁慈,讓那姑娘活了過來。”
一群人瞪大眼睛,片刻后忍不住咂舌道:“俺滴老天爺啊,死而復(fù)生居然不是話本子里編的,真有這回事啊。”
那些富貴人家雖然已經(jīng)聽到了這事,可此時再次耳聞,心中不免火熱。
普通百姓想著溫飽,那些富貴人家,哪個到了年紀(jì)不怕死?
雖然權(quán)勢也想要,但一切在性命面前,孰輕孰重還是心里清楚的。
有了命,才能去掙權(quán)勢。
“所以這些都是被那畜生……”有人猜出了什么,看著那一道道跪著的沉默身影,不由搖頭嘆息道:“唉,造孽啊。”
誰都沒再說話,只是時不時踮起腳尖看著,期待著國師的出現(xiàn)。
也不知道國師會不會讓這些人都死而復(fù)生,畢竟是微生家人做下的惡事,死的都是無辜百姓。
微生月站在遠處,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靈識掃過,發(fā)現(xiàn)除了其中一具老人尸首外,其他都已腐爛,魂魄也都不在。都是死了一段時日的,并非是在這幾日內(nèi)。
不符合復(fù)活條件。
她抬步走了過去。
察覺到動靜的眾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張蒼白且布滿淚水的臉。
“國師。”一名男子俯首磕頭:“求您,救救我娘子。”
他的身后蓋著一具尸首,里面是名年輕女子,尸首已然腐爛不能再看。
微生鴻的記憶里有這名女子。
被他當(dāng)街動手動腳,差點扒了衣服,當(dāng)場羞憤自盡的。
一名婦人膝行上前,在微生月面前兩步時停下,瘋狂地磕頭:“仙人,國師,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兩歲啊。”
這是微生鴻覺得姑娘曾經(jīng)看不起他,前段時日帶人直接打上門,孩子在推搡中,當(dāng)場摔出去腦袋磕在石頭上死的。
望著那比別的都要短許多的白布,微生月突然有些后悔,沒有給微生鴻那家伙喂顆靈丹。
這樣才好撐得更久點,讓她也動手出出氣。
見微生月沒有動靜,婦人哀聲道:“他還什么都不懂,才剛會說上幾句話,他那么小,那般愛笑,該死的是我才對!”
她說著忽然抬起手,對著自已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我愿意拿我的命,換我兒子的命。”
微生月彎腰,抬手握住她要再次扇下去的手。
眸色認真,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我救不了他。”
婦人臉色更白了,身體搖搖欲墜。
目光掃過在場其他人,微生月來到了那老人的尸首旁。
以對方的年齡,就算救活,也活不了幾年,卻還要為此耗費大量靈力。
怎么看都是不值得的。
但這種事,哪里該論什么值不值。
本就是欠了她們的。
她抬起手,靈光乍現(xiàn)。
金色的光芒將老人尸首包裹,片刻后,白布下的身體動了動,忽然坐了起來。
跪在尸首旁邊的幾人眼中露出喜色。
“爹!”
“祖父!”
幾人立即圍了過去,滿臉激動。
其他人見此,也都眼含期待地望向微生月。
國師真的能讓死人復(fù)生!
望著那一張張滿含期待地臉,微生月垂眸:“余下者魂魄皆已前去輪回,無法復(fù)生。”
若是魂魄還在,身體損壞其實也是有辦法的。
用那些作惡之人的身體復(fù)活,或是花費更多的靈力丹藥,將腐爛的身體恢復(fù)。
但魂魄不在,一切都是妄談。
眾人期待的臉色瞬間黯淡下來。
“砰”的一聲響,剛剛那名婦人直接暈了過去。
微生月身影一閃,一絲靈力入體,婦人悠悠轉(zhuǎn)醒。
她沒說話,就這么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碧藍的天空,連眼淚都沒再流了。
微生月蹲下身,抬手輕輕拂過。
她臉上和額頭上的傷勢瞬間痊愈。
微生月不擅長說些安慰人的話,剛要站起身,卻被婦人猛地拽住裙角:“……國師。”
她聲音微弱,還帶著一絲沙啞:“我的孩子,他來世會過得好嗎?”
不知道。
這三個字卡在喉嚨里,向來直言直語的微生月第一次撒了謊:“他會一生平安康健,富貴榮華。”
聽到這里,婦人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緩緩松開手,從地上爬起來,拖著那個木擔(dān)子,身影在陽光下慢慢遠去。
其余人見此,也都大著膽子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國師,那我娘子呢?”
“那我女兒呢?”
“那我相公呢?”
微生月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如今日這般,說如此多的假話了。
那活過來的老人在其家人的攙扶下,朝微生月跪下:“多謝國師——”
話沒說完,膝蓋還沒彎下去,微生月輕輕抬手,將他們托起:“不必如此。”
想到這一切都因自已而起,微生月開口:“你們可有何心愿?”
她會盡自已所能,滿足她們。
是微生家,也是自已欠了她們的,總要有所補償。
眾人呆住,不可置信。
這是…仙人要滿足他們的心愿?
一時間沒人開口。
仙人允諾,何其珍貴?
更別提,最想要的心愿,不過是親人活過來。
許久,那名男子開口道:“國師,能否請您下令,不許微生家的人殘害無辜,我……”
后面的話他沒說出來。
他不想再看到別的地方,有類似他們樂陽縣的事情發(fā)生了。
可那是仙人后裔,國師最親近的族人,國師真的會答應(yīng)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