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景明帝龍顏大悅。
“朕就喜歡你這種不畏強權的勁頭!這狀元,非你莫屬!”
赫連決長舒一口氣,整個人虛脫般地癱軟在地上。
保住了。
這條小命,總算是從大王的手里保住了。
桌子底下,陸茸聽著外面的動靜,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奇怪,這呆頭鵝說什么了?怎么老黃這么高興?還要扒人家褲衩?”
她吧唧吧唧嘴,覺得這可能是某種屬于大人的、高深的“討債藝術”。
“算了,不管了。反正看來小算盤是過關了,回頭得讓他請本王吃頓好的,剛才那塊糕點太干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深藏功與名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當她的幕后大東家。
……
三日后,放榜之日。
貢院門前的長街被圍得水泄不通,百姓們摩肩接踵,爭相目睹今科狀元的風采。
更有不少豪門大戶的家丁早就備好了“捉婿”的大網和麻袋,只等榜單一張,就把那些未婚的進士綁回家去拜堂。
陸茸騎在自家那頭剛洗過澡的小毛驢上,手里拿著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居高臨下地看著攢動的人頭。
“那個誰,別擠!”
她揮舞著手里的糖葫蘆,像揮舞令旗一樣指揮著。
“都排好隊!咱們是來看榜的,不是來搶肥羊的!有點規矩行不行?”
站在她身旁的赫連決,此刻正緊張得渾身發抖。
他依然穿著那是紅褲衩,外面套著稍微體面點的長衫。
兩只手死死地絞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詞:“別是倒數……別是倒數……”
“來了!來了!”
隨著一聲高呼,兩名禮部官員捧著明黃色的皇榜走了出來。
“今科殿試,一甲第一名,狀元——”
官員清了清嗓子,聲音瞬間拔高,傳遍了整條長街:
“赫連決!”
轟!
人群瞬間沸騰了。
“誰?赫連決?就是那個在臭號旁邊拉肚子拉了一晚上,還能寫出萬言書的狠人?”
“聽說他在殿試上提議要把貪官的褲衩都扒了抵債!這種人才竟然真的中了狀元?”
赫連決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里嗡嗡作響。
中了?
自已這個因為不想被大王“抹脖子”而胡亂說了一通“土匪策論”的人,竟然真的中了狀元?
“好耶!”
陸茸興奮地拍了一下小毛驢的屁股,差點把毛驢拍得跪下。
“小算盤!你出息了!以后咱們黑風山的賬房先生也是有功名的人了!這傳出去多有面子!”
赫連決熱淚盈眶,剛想轉身給大王行個大禮,卻發現身邊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異。
在人群的最前方,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京城第一才子甄有才,正呆呆地立在那里。
榜單上,他的名字排在二甲末尾。
若是換做以前,心高氣傲的甄有才定會當場發瘋,大喊不公。
可此刻,他卻異常平靜。
那雙曾經充滿了狂熱與功利心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透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死寂與空靈。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正拿著糖葫蘆傻笑的陸茸身上。
那一瞬間,往事如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回放。
大門口,她說“祝福你紅紅火火”,結果他的白褲衩炸了。
入場時,她說“滿腹墨水”,結果那個倒霉書生喝了一肚子墨汁。
號舍里,她說“根本停不下來”,結果他把桌子和墻壁都刻穿了。
殿試上,她說“口吐蓮花”,結果他變成了御前“龍王”,差點把皇上淹死。
“悟了……我悟了……”
甄有才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凄涼而超脫的微笑。
這哪里是個三歲半的奶娃娃?
這分明是掌管世間因果律法的“言靈神尊”!是專門下凡來渡——折磨他的“劫數”!
只要她開口“祝福”,那就是天罰降臨,那就是在劫難逃!
跟這種神仙級別的人物作對?那是嫌命長!
“喂!那個噴……那個大才子!”
陸茸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呆若木雞的甄有才。
她想起此人在殿試上的“精彩表現”,很是欣賞,便熱情地揮手喊道。
“你也中了嗎?恭喜啊!本王祝福你……”
“住口!!!”
甄有才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仿佛聽到了地獄的召喚。
他連滾帶爬地沖出人群,不知從哪個賣肉的攤子上搶了一把剔骨刀。
“不要祝福我!求求你不要再祝福我了!”
甄有才抓著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這紅塵太危險了!這官場太可怕了!只要有你在,我就沒有活路!唯有斬斷三千煩惱絲,方能保住這條狗命!”
“刷刷刷!”
手起刀落。
在全城百姓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位新科進士、曾經的風流才子,竟然當街給自已剃了個度。
頭發紛紛揚揚地落下,露出了一個青白相間、還帶著幾道墨痕的腦袋。
“阿彌陀佛。”
甄有才扔下刀,雙手合十,整個人瞬間變得寶相莊嚴。
他走到陸茸的小毛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女施主,貧僧悟了。”
陸茸嘴里的糖葫蘆掉在了地上,一臉茫然地看著這個突然變禿的大哥哥。
“你……你這是干啥?天熱想涼快點?”
“非也。”
甄有才神色肅穆,語氣中透著一股看透世態炎涼的滄桑。
“貧僧自今日起,法號‘禁言’。因為貧僧發現,話多必失,尤其是被施主祝福之后。”
赫連決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甄兄,你這是……何苦呢?咱們同朝為官……”
“我不做官了。”
甄有才打斷他,眼神堅定地看向陸茸。
“大王,聽說您的老家是黑風山?”
陸茸下意識地點點頭。
“是啊,怎么了?”
“黑風山地處偏遠,想必沒有這些塵世的喧囂與……祝福。”
甄有才虔誠地說道。
“貧僧愿前往黑風山,在寨門口做一個掃地的知客僧。只要能離大王您遠一點……啊不,只要能在大王的福澤之外修行,貧僧心滿意足。”
其實他心里想的是:打不過就加入!
既然你是土匪頭子,那我就去你老巢當和尚!這叫避實就虛!
這叫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成了“自已人”,總不會再被那種可怕的金口玉言攻擊了吧?
陸茸撓了撓頭,雖然沒聽太懂他的心路歷程,但聽懂了最后一句。
“你是說,你要去我們山上當和尚?幫我們掃地看大門?”
甄有才重重點頭。
“正是。貧僧如今有潔癖,見不得臟東西,掃地最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