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貢院大門的緩緩關(guān)閉，這場雞飛狗跳的科舉終于落下了帷幕。
然而，對于閱卷官們來說，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翰林院內(nèi)。
幾位德高望重的大學(xué)士正圍著一張桌子，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桌子上并沒有紙質(zhì)試卷，而是赫然擺放著那塊從貢院號舍里拆下來的、沉甸甸的破木板。
木板上刻滿了龍飛鳳舞的狂草，字跡入木三分，透著一股瘋魔般的狠勁。
更要命的是，這木板上還沾著幾根不明鳥類的羽毛，散發(fā)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氣味。
“這……這成何體統(tǒng)！”
主閱卷官顫抖著手指著那塊木板，胡子氣得亂翹。
“千古奇聞！千古奇聞啊！竟然有人把號舍的桌板拆了當(dāng)卷子交上來！這怎么閱？難道要本官扛著這塊木板去御前呈覽嗎？”
旁邊一個年輕的閱卷官捂著鼻子，小聲說道。
“大人，可是皇上說了……要不拘一格降人才。這人能在木頭上寫字，這筆力……確實是個狠人啊。”
主閱卷官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狠人？我看是瘋?cè)耍 ?/p>
就在眾人爭執(zhí)不下之時，一個穿著便服、看起來像是遛彎老大爺?shù)纳碛埃持至镞_了進來。
景明帝黃老頭看著那塊木板，眼睛卻突然亮了。
“喲？這是哪位壯士的杰作？”
景明帝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深深的刻痕，嘖嘖稱奇。
“好！好字！這就叫……力透紙背！不，是力透木板！這股子瘋勁兒，朕……咳，老夫喜歡！”
眾學(xué)士看著一臉興奮的皇上，只能把到了嘴邊的吐槽默默咽了回去。
得，只要皇上這樂子人高興，別說交木板了，就算交塊磚頭上來，那也是“國之棟梁”。
……
翰林院內(nèi)，氣氛凝重得仿佛剛辦完一場白事。
作為天下文脈匯聚之地，平日里這里飄蕩的都是淡雅的墨香與書卷氣。
可今日，幾位負(fù)責(zé)閱卷的大學(xué)士卻個個神情扭曲。
他們鼻孔里塞著兩團不知從哪撕下來的棉布條，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只因這公堂正中央，赫然擺放著一堆散發(fā)著詭異氣味的試卷。
尤其是最上面那個大家伙，更是驚世駭俗。
那根本不是紙，而是一塊厚實沉重、邊緣還帶著毛刺的黃花梨木板。
木板上沾著幾根黑白相間的鳥羽，散發(fā)著一股陳年積墨與鳥糞混合后的獨特腥氣。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主閱卷官王學(xué)士氣得胡子亂顫，指著那塊木板咆哮道。
“老夫閱卷三十載，見過字寫得丑的，見過寫不完哭鼻子的，可從未見過把考場桌子拆了交上來的！這是對圣人教誨的大不敬！是對科舉大典的辱沒！”
旁邊一位年輕些的編修小心翼翼地湊上前，隔著袖子指了指木板上的字跡。
“大人，您消消氣。雖然這……卷子的材質(zhì)特殊了些，但您看這字。筆走龍蛇，力透木背，甚至有些筆畫都刻穿了。這等指力與瘋魔之氣，非一般人所能及啊。”
王學(xué)士冷哼一聲，拂袖道。
“瘋子！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這種人若是入了朝堂，豈不是要拆了金鑾殿？扔出去！按廢卷處理！”
眾考官紛紛點頭附和，正準(zhǔn)備叫雜役來把這塊沉重的“木卷”抬走當(dāng)柴燒。
就在這時，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背著手，慢悠悠地晃進了大堂。
“扔什么呀？朕大老遠(yuǎn)就聽見你們在吵吵。”
景明帝一身便服，顯然是剛從宮外溜達回來，心情頗為不錯。
他背著手走到案前，目光在那堆烏煙瘴氣的試卷上掃了一圈，最后精準(zhǔn)地落在了那塊木板上。
眾考官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地高呼萬歲。
“行了行了，都起來吧。”
景明帝擺擺手，饒有興致地湊到那塊木板前。
他也不嫌臟，伸出手指順著那深深凹陷的筆畫摸了過去。
那字跡雖然狂亂潦草，如同鬼畫符一般，但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刻進去的，透著一股不瘋魔不成活的狠勁。
“好！好字！”
景明帝眼睛一亮，仿佛發(fā)現(xiàn)了什么稀世珍寶。
“這哪里是寫字，這分明是在刻碑啊！看看這‘狂’字，最后一筆直接戳穿了木板，這是何等的殺氣……啊不，何等的筆力！”
王學(xué)士跪在地上，壯著膽子諫言道。
“皇上，此人行徑乖張，損毀公物，有辱斯文……”
“迂腐！”
景明帝直起身子，臉上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如今朝堂死氣沉沉，朕要的就是這種不拘一格的……硬茬子！能在絕境之中拆桌為卷，足見此人意志堅定，為了考試不擇手段。這不正是朕要找的能吏嗎？”
說完，他大手一揮，直接拍板。
“此人能在木頭上刻字，筆力深厚，是個奇人！進殿試！朕倒要看看，這能把桌子拆了的狂生到底長什么樣。”
王學(xué)士張了張嘴，最后只能絕望地把話咽回肚子里。
得，皇上這是鐵了心要看樂子了。
處理完這塊“硬骨頭”，景明帝又把目光投向了旁邊那疊厚厚的試卷。
這疊試卷雖然是紙做的，但紙張皺皺巴巴，仿佛被水泡過又晾干了一樣。
最離譜的是，這卷子上隱隱約約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通透味道。
既像是某種發(fā)酵的陳釀，又夾雜著一絲桂花的清香。
“這又是誰的卷子？”
景明帝捏起一角，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回皇上，這是考生赫連決的試卷。”
年輕編修趕緊匯報道。
“此卷雖有些……異味，但文章寫得極快。閱卷官們數(shù)過，此子在一夜之間竟寫了萬言策論，且字跡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一種……奔騰不息的氣勢。”
“哦？赫連決？”
景明帝想起了那個被陸茸當(dāng)成寶貝疙瘩的小算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展開試卷，只見滿紙狂草，行文如大江東去，滔滔不絕。
那種字里行間透出的緊迫感，仿佛身后有猛虎追趕，又仿佛是在某種體魄之極下的絕地爆發(fā)。
讀著讀著，景明帝竟然讀出了一種“暢快淋漓”的爽感。
“好一個‘一瀉千里’的文章！”
景明帝拍案叫絕。
“這文章氣勢如虹，毫無滯澀，讀之令人……令人腸胃通暢！看來這陸家丫頭的眼光確實毒辣，這小子肚子里是有貨的。”
他拿起朱筆，在這份帶著特殊味道的試卷上畫了個大大的圈。
“這個也進殿試！朕要看看，這兩人在金鑾殿上還能搞出什么花樣來！”
翰林院的學(xué)士們看著那兩份被欽點的試卷——一份是拆下來的桌板，一份是帶著怪味的皺紙。
一個個面如死灰。
大周的科舉，算是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