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霸看著那短短三丈遠的距離,差點笑出聲來。
走個路有什么難的?
雖然那布料看起來滑了點,那瓜子看起來硌腳了點,但他可是下盤穩如泰山的北離大將軍!哪怕是在冰面上,他也能健步如飛!
“好!這可是你說的!”
呼延霸大步走到流云錦前,輕蔑地冷哼一聲。
“本將軍不僅要走過去,還要跑過去!讓你這黃毛丫頭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功夫!”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雙腳猛地發力,一步踏上了那比油還滑的流云錦。
第一步,穩。
雖然腳底有些打滑,但呼延霸憑借深厚的內力,硬是穩住了身形。
“哼,雕蟲小技。”
呼延霸得意地勾起嘴角。
坐在主位上的陸茸,看著呼延霸那搖搖晃晃卻依然堅強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惜才之情。
這大塊頭,光著腳踩在金瓜子上都不嫌疼,真是條硬漢子。
不行。
本王得給他加把勁,讓他走得更穩當些。
陸茸從太師椅上站起來,雙手攏在嘴邊,氣沉丹田,發出了最真誠的吶喊:
“大塊頭!加油啊!”
“本王祝福你——”
老黃和周閑聽到這熟悉的句式,極其默契地同時后退三步,并且死死抓住了身邊的桌椅。
陸茸的聲音清脆響亮,回蕩在正廳上空:
“下盤穩如泰山!步法行云流水!”
“一定要走出咱們武林高手的風采!舞姿優美動人!”
話音剛落。
原本還在小心翼翼挪步的呼延霸,突然感覺雙腿之間涌入了一股神秘而霸道的力量。
他的左腳,突然有了自已的想法,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左前方滑去。
而他的右腳,則極其叛逆地向右后方滑去。
“哎?哎?!”
呼延霸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只見他在那光滑無比的流云錦上,瞬間完成了一個標準的、令所有舞姬都自愧不如的——豎叉。
滋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裂帛聲響起。
那是他那條本就破破爛爛的紅褲衩,發出的最后一聲哀鳴。
“啊——!!”
呼延霸發出一聲慘叫。
這種強行劈叉的痛苦,簡直比斷了骨頭還難受。
但這還只是個開始。
在“行云流水”和“舞姿優美”的雙重祝福下,他的身體徹底失去了控制。
他踩著那些圓滾滾的金瓜子,整個人像是一個失控的陀螺,在流云錦上瘋狂旋轉起來。
左旋,右旋,奪命大風車。
“救……救命……”
呼延霸一邊慘叫,一邊被迫展示著各種高難度動作。
時而金雞獨立,時而餓虎撲食,時而雙腿在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圓。
“好!好身法!”
周閑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鼓起了掌。
“這招‘老猿掛印’使得不錯,頗有大家風范。”
“嗚嗚嗚……停下……快停下……”
呼延霸早已轉得頭暈眼花,胃里的酸水都要吐出來了。
他現在的感覺,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瘋狂攪拌的大缸里。
終于。
在完成了最后一個華麗的空中轉體后。
呼延霸的雙腳踩中了一顆格外圓潤的金瓜子。
嗖——
他整個人貼著流云錦,如同離弦之箭一般飛了出去。
他的正前方,正放著一塊九公主用來墊腳的、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的——實心金磚。
“不——!!”
呼延霸絕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塊金磚在視野中迅速放大。
咣!
一聲巨響。
那是頭骨與純金發出的靈魂碰撞。
呼延霸連哼都沒哼一聲,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他的腦門上,瞬間鼓起了一個紫紅色的大包,正正好好印著金磚上的“大周御制”四個字。
全場死寂。
只有那塊流云錦上,還殘留著幾根隨風飄蕩的黑毛,見證了剛才那場慘絕人寰的“獨舞”。
“哎呀。”
周諾捂著小嘴,一臉無辜地看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呼延霸。
“將軍怎么睡著了?是本宮鋪的床太舒服了嗎?”
她轉頭看向陸茸,大眼睛里滿是崇拜。
“大當家,你說得真對。這位將軍果然舞姿優美,最后那個用頭撞金磚的動作,一般人還真做不出來。”
陸茸滿意地點點頭,咬了一口手里的人參。
“不錯,是個可造之材。老黃,記下來,這人以后可以去咱們山寨的戲班子當個角兒,專門表演鐵頭功。”
角落里。
聞人博看著昏死過去的愛將,又看了看滿地的金瓜子和流云錦。
他顫抖著手,掐住了自已的人中。
造孽啊。
這哪里是比武。
這分明是用錢把人活活砸死啊!
……
正廳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呼延霸像一頭死豬一樣被幾個粗使婆子拖了下去,地上那條奢華的天蠶流云錦也被卷了起來,連帶著上面的金瓜子和幾顆帶血的牙齒一并收好。
此刻,北離使團僅存的碩果,太師聞人博,正孤零零地站在廳堂中央。
他赤著上身,下身那條紅褲衩在寒風中微微顫抖,但他依然倔強地昂著頭,維持著身為大國太師最后的尊嚴。
斗寶,輸了。
武斗,輸了。
若是這最后一局文斗再輸,他聞人博還有何面目回北離面對江東父老?不如直接一頭撞死在那金球上算了。
“我不服!”
聞人博深吸一口氣,枯瘦的手指直指蒼穹:“你們陸家仗著有錢,仗著有……有那種陰損的機關算計我等武夫,勝之不武!”
“這最后一局,我們要比文采!”
聞人博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老夫乃是北離三朝帝師,滿腹經綸!這一局,老夫要親自出馬!我們要比詩詞歌賦!比家國情懷!”
陸茸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捧著一碗剛端上來的獸奶,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這才抹了抹嘴上的奶漬。
“比文采?”
陸茸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為難地看向身后的老黃:“老黃,咱們山寨里有人識字嗎?”
老黃忍著笑,配合地拱手:“回大當家,咱們大多是粗人。也就是平時寫個綁票的勒索信還能湊合,若是寫詩……恐怕有些強人所難。”
“哈哈哈!”
聞人博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果然是一群不學無術的草莽!既如此,這一局陸家便是無人能戰了?那就快快認輸!”
“誰說無人?”
陸茸突然從椅子上跳下來,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角落。
她一把揪住正試圖把自已縮進墻縫里的赫連決。
“小算盤,出來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