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治病救人說成下蠱控制,把百姓愛戴說成傀儡聽話。
這不僅圓回了面子,還把這一場徹頭徹尾的洗白事故,強行解釋成了一場深謀遠慮的驚天陰謀。
“高!”
陸朝深吸一口氣,豎起了大拇指,眼中滿是配合的狂熱。
“大王果然深不可測!這招‘以藥控人’,簡直是毒絕天下!”
“沒錯!”
陸珩也反應過來了,趕緊擦干眼淚,抱著圣旨湊過來:“妹妹說得對!這錢不是賞賜!這是朝廷交給咱們的制蠱費!”
“咱們現在是全京城最大的……蠱王世家!”
“對!蠱王!”
陸茸滿意地拍了拍兩個小弟的肩膀。
“行了,別哭了。雖然過程有點曲折,味道有點難聞,但結果是好的?!?/p>
她看著夕陽下那塊熠熠生輝的積善之家牌匾,冷笑一聲。
“什么積善之家?那是咱們用來迷惑敵人的偽裝!”
“真正的反派,就是要讓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本王的棋子!”
“走!回府!本王要吃三個雞腿慶祝一下!”
說完,陸茸背著小手,邁著勝利者的步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
只留下陸家父子站在風中,聞著滿城的酸臭味,看著那塊金匾,心中五味雜陳。
“爹?!?/p>
陸珩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道:“雖然妹妹很高興,但我怎么覺得,咱們在好人的路上越走越遠了?”
“閉嘴。”
陸朝看著女兒的背影,露出了一抹復雜的苦笑。
“只要大王覺得咱們是壞人,那咱們就是壞人。”
“哪怕全天下都把咱們供進廟里當菩薩,咱們也得咬死了說自已是魔頭?!?/p>
“這……就是陸家的生存之道啊?!?/p>
夕陽西下。
鎮國公府的金字招牌,在余暉中閃爍著詭異而祥和的光芒。
一場席卷京城的雪災,就在陸家這場荒誕的“投毒”行動中,畫上了一個充滿味道的句號。
……
初五,宜出行,忌安葬。
距離那場轟動京城的雪災獻藥事件才過去沒幾天,鎮國公府好不容易恢復了些許平靜。
正廳內,陸朝正癱在太師椅上,手里捧著一杯參茶,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時光。
大哥陸珩在角落里默默地數著金子,試圖用銅臭味來撫慰自已受傷的心靈。
二哥陸驍則在院子里像做賊一樣,輕手輕腳地練著拳,生怕弄出動靜吵醒了那位小祖宗。
然而,這份寧靜并沒有維持太久。
一陣急促的小碎步聲打破了早晨的慵懶。
陸茸背著手,邁著六親不認的八字步,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了正廳。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綠色的綢緞小袍,腰間別著那把從未離身的小木刀,臉上寫滿了嚴肅,仿佛即將去干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老陸?!?/p>
陸茸走到陸朝面前,伸出小手敲了敲桌子,發出了咚咚的脆響。
陸朝嚇得手一抖,參茶灑了幾滴在袍子上。他趕緊放下茶盞,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
“大王醒了?早膳想吃什么?廚房剛燉了燕窩?!?/p>
“吃什么吃!本王是那種只知道吃的飯桶嗎?”
陸茸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隨后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宣布道:
“備車!本王要出門!”
正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陸珩數錢的手僵住了,陸驍練拳的動作停在了半空,陸朝臉上的笑容更是直接裂開。
出門?
上次出門去賭場,她把賭場贏破產了。
上上次出門去糧倉,她差點把全京城的百姓都熏死。
上上上次雖然只是去扶貧,但也把全家嚇得半死。
現在她又要出門?
“那個……大王啊。”
陸朝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這大雪剛停,外面路滑,而且也沒什么好玩的。要不……咱們就在府里玩?爹讓你二哥給你表演胸口碎大石?”
“庸俗!”
陸茸鄙夷地看了一眼只知道賣弄肌肉的二哥。
“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一點內涵都沒有。本王這次出門,不是去玩的,是去干正事的!”
“正事?”陸朝心里咯噔一下,“您要去……打劫?”
“錯!”
陸茸挺起小胸脯,眼中閃爍著并不存在的智慧光芒,一字一頓地說道:
“本王要去——進學!”
“我要去讀書!”
轟??!
仿佛一道驚雷劈在了正廳中央。
陸珩手里的金元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砸了自已的腳都沒反應。
剛走進門的陸辭聽到這兩個字,腳下一軟,直接扶住了門框,臉色煞白。
“不可!萬萬不可啊!”
陸辭連滾帶爬地沖過來,驚恐萬狀地喊道:“妹妹!聽三哥一句勸,讀書是條不歸路??!那是苦海無邊??!”
他是真的怕了。
上次妹妹只是稍微祝福了一下他的才華,他就從翩翩公子變成了土匪詩人。
這要是妹妹真的去讀書了,學會了那些之乎者也,再配上她的反向烏鴉嘴,那以后她寫的文章,豈不是全是反詩?那她念的書,豈不是全是詛咒?
這大周文壇還要不要了?
“讓開!狗頭軍師!”
陸茸嫌棄地推開擋路的三哥。
“本王意已決!寨子里的秀才爺爺說過,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本王要是不讀書,怎么能看懂地圖?怎么能算清楚賬?怎么能寫出那種讓肥羊看了就腿軟的勒索信?”
“為了分舵的未來,為了咱們黑風山的千秋霸業,本王必須去進修!”
陸茸說得大義凜然,仿佛她要去考的不是私塾,而是土匪高級進修班。
陸朝看著女兒那雙閃爍著求財光芒的大眼睛,感動得老淚縱橫。
多好的孩子啊。
為了把這個家帶上正道,也就是反派大道,居然肯吃讀書的苦。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精神?
“準了!”
陸朝大手一揮,豪氣地說道:“既然大王有此雄心壯志,做屬下的怎能不支持?去!想去哪讀就去哪讀!爹這就去把國子監買下來!”
“不用那么麻煩。”
陸茸擺擺手,眼神閃爍了一下。
“本王就是去城南那家茶寮旁邊看看,感受一下文化氛圍。不用興師動眾?!?/p>
其實她就是想找個借口溜出去見黃老頭。
畢竟今天是初五,是她跟那個窮老頭約好的接頭日子。
她身為大當家,一言九鼎,絕不能失信于小弟。
“對了。”
陸茸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了供桌上那幾個精致的禮盒上。
那是前幾天皇帝賞賜的御膳點心,陸朝一直沒舍得吃,供在祖宗牌位前顯擺。
“讀書費腦子,本王得帶點干糧。”
陸茸二話不說,爬上椅子,也不管什么祖宗不祖宗,直接把那盒最精貴的如意云片糕揣進了懷里。
“走了!不用送!誰送跟誰急!”
說完,她背著小手,像個微服私訪的欽差大臣一樣,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老四!”
陸朝雖然答應了,但還是不放心,對著房梁使了個眼色。
“跟上!躲遠點,別讓大王發現。只要沒人敢動大王一根汗毛,你就別出手。”
房梁上一道黑影一閃而過,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