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完這一口,那顆卡住的山楂核終于松動了一點,陸朝大口喘著氣,整個人虛脫地癱在地上,看起來就像是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只剩最后一口氣了。
御書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景明帝手里的奏折“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震驚地看著地上那灘“鮮血”,又看著面如金紙的陸朝。
所有的猜忌,所有的憤怒,在這一刻統統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一絲愧疚。
“愛卿……”
景明帝的聲音都在顫抖:“你……你這是怎么了?”
“朕只是叫你來問個話,你……你怎么就……氣急攻心?嘔血至此?”
陸朝有口難言。
他總不能說我是偷吃女兒糖葫蘆被卡住了吧?那可是欺君之罪,還要丟盡老臉。
于是,他只能顫抖著伸出手,指了指自已的胸口,然后悲切地搖了搖頭。
但在景明帝眼里,這就變成了——
臣雖然病入膏肓,心力交瘁,但為了國家,為了陛下,臣也要拖著殘軀來見最后一面!臣心里苦,但臣不說!
這是什么精神?
這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精神啊!
景明帝感動了。
真的感動了。
原來陸朝身體已經差到了這個地步?原來他平日里的強硬都是在強撐?
這樣一個快要死的人,怎么可能謀反?
他兒子那一腳把人踢飛,估計也是因為知道老爹快不行了,急著表現自已撐起門楣吧?
情有可原!太情有可原了!
“快!傳御醫!”
景明帝從龍椅上沖下來,親自扶起陸朝,眼中滿是關切:“愛卿啊,你要保重身體啊!大周不能沒有你啊!”
“朕錯怪你了!朕不該懷疑你!”
“來人!賜千年人參!賜天山雪蓮!賜……賜陸愛卿帶薪休假三個月!不用上朝了,好好養病!”
陸朝被兩個太監架著,聽著皇帝的賞賜,心里五味雜陳。
雖然……目的達到了。
皇帝不僅不生氣了,還感動得要給自已送終。
但是……
陸朝感受著喉嚨里那股酸甜的山楂味,又看了看地毯上那灘尷尬的“血跡”。
這過程,是不是太慘烈了一點?
能不能換個稍微體面一點的“祝福”?
比如“祝福你摔斷腿”也比“祝福你被糖葫蘆噎死”要強啊!
半個時辰后。
陸朝像個英雄一樣,被御林軍用軟轎抬回了國公府。
一進門,早就在等消息的陸茸就迎了上來。
看著躺在擔架上、氣若游絲的老爹,陸茸滿意地點了點頭。
“怎么樣?”
陸茸拍了拍陸朝的肩膀,一臉“本王料事如神”的得意:“吃得順當吧?感動哭了吧?是不是感覺精神百倍,還能再活五百年?”
陸朝躺在擔架上,流下了兩行清淚。
他顫抖著豎起大拇指,用嘶啞的嗓音說道:
“大王……英明。”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
鎮國公府的后花園里,此刻正上演著一幕令人啼笑皆非的練兵大戲。
雖然陸朝因被糖葫蘆卡住而光榮負傷,正在臥房里躺著享受皇帝御賜的帶薪病假。
但整個國公府的運轉并沒有因此停擺。
相反,因為新任大當家陸茸的走馬上任,府里的氣氛變得空前緊張且詭異。
陸茸穿著那身粉嫩嫩的襦裙,手里卻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折來的柳條,像模像樣地背著手,在兩排家丁面前來回踱步。
這群平日里走路帶風、眼高于頂的國公府家丁,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努力做出兇神惡煞的表情,生怕被大王嫌棄不夠專業。
管家滿頭大汗地跟在陸茸身后,手里還捧著一盤切好的西瓜,隨時準備伺候大王潤喉。
陸茸停下腳步,用柳條指著一個長得慈眉善目的家丁,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
“不行,太差了。”
陸茸嘆了口氣,奶聲奶氣地訓話道,眼神里滿是嫌棄。
“看看你這副表情,笑得跟朵花似的。咱們是土匪窩,是黑風山京城分舵,不是開善堂的。”
“你笑這么甜給誰看?想把肥羊都嚇跑嗎?”
那家丁嚇得趕緊收斂笑容,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猙獰表情。
陸茸這才勉強點了點頭,又指了指旁邊一個瘦弱的小廝。
“還有你,站直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嘍啰,站姿要像松樹一樣挺拔,眼神要像餓狼一樣貪婪。看見路過的螞蟻都要想著能不能收點過路費,這才叫專業素養。”
管家在旁邊聽得冷汗直流,心里暗暗叫苦。
這哪里是千金大小姐,這分明就是個剛下山的女魔頭。
但他不敢反駁,畢竟連國公爺都被這小祖宗折騰得吐血了,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還是老老實實配合演出吧。
就在陸茸對這群“新兵蛋子”進行魔鬼訓練的時候,大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原本守在門口的兩個侍衛,也就是陸茸口中的“看門狗”,突然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了既敬畏又崇拜的神情。
緊接著,一陣輕微而有節奏的腳步聲響起。
這腳步聲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韻律上,透著一股子從容不迫的優雅。
陸茸那雙敏銳的耳朵動了動。
她轉過身,看向月亮門的方向。
只見一個身穿雪白長袍的年輕男子,正搖著一把繪著潑墨山水的折扇,緩步走來。
這就是陸家的三少爺,陸辭。
他長得極好,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總是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讓人如沐春風。
陽光灑在他身上,仿佛給他鍍了一層圣潔的金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謫仙人。
在他身后,還跟著幾個捧著書卷和文房四寶的小廝,一個個也是低眉順眼,書卷氣十足。
這一行人走在充滿了“殺氣”的后花園里,顯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群白天鵝誤入了養豬場。
陸辭剛剛下朝回來。
作為御史臺最年輕的官員,他今天在朝堂上舌戰群儒,用最溫柔的語氣把禮部尚書罵得當場暈厥,心情可謂是相當不錯。
剛進家門,他就聽說家里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小妹,而且這位小妹似乎……有點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