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淪”這兩個字,像針一樣,狠狠扎進我最敏感的那根神經(jīng)。
“沉淪什么?!”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從沙發(fā)上“騰”地站起來,手里的煙掉在地上,“你告訴我,我要沉淪什么?!”
吼完,我自已都愣住了。
習鈺仰著頭,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顧嘉,你別這樣……”
“我哪樣了?!”我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從沙發(fā)上拽起來,“走!趕緊走!別在這兒煩我!”
“顧嘉!”
俞瑜抬起手,似乎想說什么。
“你閉嘴!”我扭過頭,沖著俞瑜吼了一聲。
吼完我就后悔了。
俞瑜愣住了,抿著嘴唇,沒再說話,只是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但情緒像脫韁的野馬,拉不住了。
我轉(zhuǎn)回頭,不再看她,拉著習鈺就往門口走。
習鈺被我拽得踉踉蹌蹌,掙扎著:“顧嘉!你松手!你弄疼我了!”
我拉開門,把習鈺推了出去。
“顧嘉!”
習鈺在門外踉蹌了一下,轉(zhuǎn)過身,撲上來,死死抱住我的腰,把臉緊緊貼在我胸口。
“顧嘉……這不公平……”
“憑什么……憑什么艾楠做了傷害你的事,她只要一出現(xiàn),就能再次擁有你……而我……我連一次都得不到……”
“哪怕是她不要你了,我卻依舊沒有機會。”
“顧嘉,這不公平!”
我低頭看著懷里顫抖的肩膀,心里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可是……
我連自已的心都收拾不好,拿什么去承接她這么滾燙、這么不計后果的愛?
我深吸一口氣,咬咬牙,說:“感情這東西,本來就不講道理。”
習鈺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我,帶著一股倔強的狠勁:“那我也要不講道理!我就想擁有你!”
她踮起腳尖,朝我的嘴唇湊過來。
我退后一步,“習鈺!”
說完,我用力掰開她環(huán)在我腰上的手。
“顧嘉……”
她仰起臉,淚眼模糊地看著我,眼神里全是哀求和不甘。
我別開視線,不去看她的眼睛,后退一步,退進門內(nèi),然后“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我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板上。
感覺累。
比在酒店和高航對峙,比開車回來,比剛才吼那一通……都要累。
俞瑜還站在原地,看著我。
“看什么?”我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沒見過被愛情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傻逼青年啊?”
“她……就是那個跟你有過一夜情的女同學吧。”
“什么一夜情,”我站起身,走到沙發(fā)邊坐下,重新點上一根煙,“那叫……上錯床,一次錯誤,懂嗎?”
俞瑜給了我一個白眼:“睡了就是睡了,還找那么多借口,虛偽!”
我沒好氣地說:“我的事,不要你管!”
說完,我又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再次調(diào)大。
“男人要腎好,就選……”
聒噪的電視聲音充斥整個客廳。
我想用這噪音把自已包裹起來,把門外還沒離開的哭聲,把心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全都蓋過去。
俞瑜走了過來。
她伸手,一把從我手里奪過遙控器,關掉電視。
世界瞬間安靜。
“你明明不想那么粗暴地對待她。”俞瑜的聲音很平靜,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抬頭看著她。
到底是搞設計的,眼睛真毒。
我重新點上一根煙,然后整個人向后一倒,癱在沙發(fā)靠背上。
“她是好姑娘。”我望著天花板。
俞瑜又送我一個白眼:“是好姑娘,你還那么對她?”
說完,她轉(zhuǎn)身走進次臥,幾秒后拿著煙灰缸走出來,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我捏著煙,在煙灰缸邊緣磕了磕。
“她的愛太熱烈了,”我苦笑說:“熱烈得很純粹,是我從沒見過的純愛,甚至……愿意當我前女友的替代品。我不能把前任留給我的傷,再轉(zhuǎn)嫁到她身上。只能用這種最混蛋的方式把她趕走,斷了她的念想……對誰都好。”
俞瑜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可她看起來……那么愛你。”
“就是因為她太愛了,”我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反而讓我覺得……我這點兒破破爛爛的真心,又冷又臟,還很浪蕩,配不上那么純粹的熱烈。”
俞瑜沒再說話。
她看了我一會兒,轉(zhuǎn)身走到玄關,從衣帽架上取下一件薄外套,開始換鞋。
“你要出去?”我問。
“嗯。”她系好鞋帶,直起身,拉開門,“你覺得你配不上人家,就把人家往門外一關,自已坐在這兒跟個怨婦似的消沉,但我不能不管。”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我坐在沙發(fā)上,愣了好一會兒。
樓道里隱約傳來俞瑜的腳步聲,還有她輕聲說話的聲音,似乎在勸習鈺。
我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亂糟糟的。
習鈺還在哭嗎?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猶豫了幾秒,又松開了。
算了。
有俞瑜在,她不會有事。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回臥室,把自已重新扔回床上。
臉埋進枕頭。
俞瑜那個人,看起來冷冷清清,嘴又毒,但心其實挺軟。
而且……她比我更懂得怎么安慰人吧?
至少,不會像我這樣,只會用傷害對方的方式,把對方推開。
我轉(zhuǎn)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回臥室。
關上門,沒開燈。
摸索著走到床邊,把自已摔進被子里。
臉再次埋進枕頭。
這一次,我沒有用力往下壓。
只是靜靜地趴著,聽著自已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睡著了就好了。
睡著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我閉上眼睛,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靜里,努力尋找睡意的蹤影……
不知過了多久,困意終于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把我往黑暗里拖。
就在我快要沉下去的時候……
“咚咚咚。”
敲門聲把我那點兒睡意砸了個稀巴爛。
我翻了個身,沒好氣地問:“怎么了?”
俞瑜說:“她走了。”
“知道了。”我把被子往頭上一蒙,“謝謝。”
“你把門打開,我有話跟你說。”
“我不想聽。”我把被子拉上來蓋住頭,“有什么事明天再說,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不行,現(xiàn)在就說。”
我頓時火了。
“俞瑜!”我掀開被子坐起來,對著門板吼,“你他媽煩不煩啊?!我要睡覺!你聽不見嗎?!”
門外沉默了兩秒。
“砰!”
忽然一聲悶響!
俞瑜居然用腳踹門!
“顧嘉!”
“你給我聽好了,我不是你前女友艾楠,更不是對你百依百順的習鈺!你再不開門,我就拿菜刀把門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