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秦昭雪帶著鐵牛、百香,以及聞訊趕來的葛根、杜若、謝龍等人,急匆匆穿過飄雪的校場,來到趙范面前。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銀狐斗篷,發(fā)髻有些微亂,顯然得到消息后便匆忙趕來,臉上寫滿了擔(dān)憂。
“侯爺!”秦昭雪在幾步外停下,目光急急掃過趙范,落在他手背上未及包扎、已然凝血的傷口時,瞳孔微縮。
但她強壓著沒有立即追問傷口,而是上前拉住趙范的衣袖,聲音帶著懇切:“妾身聽說大孤山的事了。那地方山高林密,匪情不明,你萬不可貿(mào)然前去!是不是……是不是先報官?讓官府去查……”
趙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動作溫柔,眼神卻毫無動搖:“昭雪,被劫的是我的貨,被傷被擄的是我的兵。
若我此時退縮,躲在后面等官府查辦,日后還有哪個弟兄愿意跟我出生入死?”他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這不僅是報仇,更是軍心。我必須去?!?br/>秦昭雪對上他堅定的目光,知道再勸無用,只得幽幽嘆了口氣,眼中憂慮更濃,卻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替他緊了緊有些松開的披風(fēng)系帶。
這溫情而默契的一幕,落在幾步外高鳳紅的眼中,卻像針一樣刺人。她看著秦昭雪那自然而然的親近,看著趙范對她毫不掩飾的溫和,胸口那股酸澀的滋味如同陳醋翻騰,幾乎要溢出來。
她咬著下唇,眼神不自覺地變得銳利,像刀子般刮過趙范的背影。憑什么?昨夜與她纏綿的是自己,今日并肩籌劃復(fù)仇的也是自己,可這正妻一來,他便立刻換了副面孔?若他也用這般眼神看自己該多好……
百香侍立在秦昭雪側(cè)后方,敏銳地捕捉到了高鳳紅那充滿嫉妒與不甘的眼神。她心中詫異,這紅衣女子是誰?為何對侯爺流露出這般神情?她悄悄記下,卻不敢多問。
趙范并未察覺身后微妙的目光交鋒,他轉(zhuǎn)身開始下達(dá)一連串命令,聲音冷硬如鐵:
“苦木!集結(jié)所有護衛(wèi)隊,一千五百人,全副武裝!”
“高鳳紅!你的人,三百,并入序列,統(tǒng)一指揮!”
“每人配連環(huán)弩一具,弩箭百支!箭鏃全部浸透石油,配發(fā)火折!”
“投彈手五百名出列!每人領(lǐng)瓦罐震天雷兩枚!仔細(xì)檢查引信!”
“所有人,備三日干糧,灌滿水壺!檢查兵刃甲胄,戰(zhàn)馬喂足草料!”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雹砸下,整個軍營瞬間如同上緊發(fā)條的戰(zhàn)爭機器,轟然運轉(zhuǎn)起來。
工匠坊方向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器物碰撞聲,那是苦木帶人緊急調(diào)撥軍械;
校場上,各隊軍官的呼喝聲、士兵奔跑集結(jié)的腳步聲、戰(zhàn)馬不安的嘶鳴聲、弩機校驗的咔嗒聲、瓦罐彈小心搬運的摩擦聲……交織成一片緊張而充滿壓迫感的交響。
空氣中彌漫著皮革、鐵器、火油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士兵們沉默而迅速地行動著,臉上看不到恐懼,只有一種壓抑的憤怒和即將釋放的戰(zhàn)意。連環(huán)弩冰冷的機身被反復(fù)擦拭,浸透石油的箭矢泛著詭異的油光,被小心碼放進箭囊;
那些黑沉沉的瓦罐彈更是被投彈手們?nèi)缤瑢Υ鋵毎闩踉谑种校凵窭锿钢次放c決絕——他們知道這東西的威力。
夜幕降臨時,簡單的犒軍宴席在營中空地支起。沒有美酒佳肴,只有大塊的肉,熱騰騰的餅,和滾燙的肉湯。
火光映照著士兵們沉默進食的臉龐,氣氛肅殺,無人喧嘩。趙范簡單講了幾句,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報仇”、“帶兄弟回家”幾個沉重的字眼,卻讓所有人握緊了手中的食物。
宴畢,秦昭雪深深看了趙范一眼,見他心意已決,且軍務(wù)繁忙,終究沒再勸他回府,只輕聲叮囑“萬事小心”,便帶著百香等人,在鐵牛的護衛(wèi)下踏雪離去。她的背影在雪夜中顯得有些單薄。
高鳳紅遠(yuǎn)遠(yuǎn)看著秦昭雪離開,心中那點酸澀奇異地平復(fù)了些,甚至生出一絲隱秘的得意——看,關(guān)鍵時刻,留在他身邊的是我。
她刻意在營中多留了一會兒,回到自己那小院后,仔細(xì)梳洗了一番,換了身干凈利落的紅衣,坐在燈下等著。她以為趙范今夜總會過來,哪怕只是商議軍務(wù)。
然而,直等到燭火燃盡大半,窗外只有呼嘯的風(fēng)雪和巡夜士兵單調(diào)的腳步聲,趙范的身影始終未曾出現(xiàn)。
她獨自坐在漸漸冷卻的房間里,先前那點得意早已消散,只剩下空落落的失望和一絲自嘲。最終,她嘆了口氣,和衣躺下,在輾轉(zhuǎn)反側(cè)中昏沉睡去。
翌日清晨,雪霽天青,陽光刺眼卻毫無暖意。
軍營中早已人喊馬嘶。
士兵們沉默地吃完早飯,最后一次檢查裝備:緊了緊皮甲束帶,將弩箭囊扣牢,把瓦罐彈用軟布包好固定在特制的背囊里,給戰(zhàn)馬戴上嚼頭、備好鞍韉。一切井然有序,只有金屬摩擦和皮具拉扯的聲響。
一千八百名將士在校場上列成數(shù)個整齊的方陣,鴉雀無聲。陽光照在冰冷的弩機、刀鋒和甲片上,反射出一片肅殺的寒光。
戰(zhàn)馬噴著白氣,不安地踏動著蹄子。趙范一身玄甲,外罩墨色大氅,按刀立于點將臺上,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一張張堅毅或年輕的臉龐。
高鳳紅一身紅衣,站在他側(cè)后方,同樣甲胄在身,面色冷峻。
就在這蓄勢待發(fā)、一片沉寂的時刻,軍營轅門外,急促的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踏碎冰雪,如同戰(zhàn)鼓敲響!
一匹快馬如離弦之箭般沖入營門,馬上的騎士北境的探馬,他顯然長途疾馳而來,人和馬都呼哧喘著粗氣,馬身上蒸騰著汗水的白霧。
探馬不等馬完全停穩(wěn),便滾鞍下馬,踉蹌幾步,沖到點將臺下,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急迫和寒冷而嘶啞:
“侯爺!洪升……洪將軍有密報傳來!”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探報身上。趙范瞳孔一縮,沉聲道:“講!”
探馬從懷中掏出一封已被汗水浸得微潮的信件,高高舉起,喘息著道:“洪將軍密報!近日北境至旗縣附近,有多股不明身份的馬隊匯集,方向疑似大孤山!他們行事隱蔽,不像尋常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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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高鳳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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