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歸至安西都護府時,西域的戈壁正吹著漫天黃沙,碎葉城的防疫營仍在運轉,當地的胡族百姓,也已學會用柏葉、安息香冷萃制成熏液,凈化屋舍。郭孝恪將軍見陳默歸來,喜出望外,當即令麾下將士配合陳默,在安西都護府轄下的百余座烽燧設立藥驛。每座烽燧皆騰出一間營房作藥庫,儲備冷萃消炎液、麻醉液、清肺液,以及紫草、紅花、安息香等干制藥材,又令烽燧戍卒習簡易的施藥之法,遇有商旅、戍卒染疾,可先應急施治,再傳信給附近的流動藥車。
陳默又將流動藥車加以改良,戈壁之上風沙大,便在車身上蒙以厚布,車內增設水囊與干糧儲備,藥車醫者皆配駱駝,可深入戈壁腹地。絲路之上,商旅往來愈發頻繁,昔日因戈壁遼闊、醫療不便,常有商旅因金瘡、脫水、燥咳殞命,而今烽燧藥驛遍布,商旅行至烽燧,便可取水、求醫、補給藥材,殞命者十不存一。
這年冬,一支波斯商隊行至焉耆附近,遭遇沙暴,商隊數十人皆被黃沙掩埋,幸得附近烽燧的戍卒發現,救至烽燧藥驛。商隊中人,或被沙石劃傷,金瘡潰爛,或脫水昏迷,或因沙暴入肺,咳嗽不止。烽燧戍卒先以冷萃清熱飲為脫水者補充津液,又以消炎液涂抹金瘡,陳默接信后,率流動藥車星夜趕至,為咳嗽甚者施予加入西域雪蓮的冷萃清肺液,又為金瘡重癥者針灸合谷、曲池二穴,化瘀止痛。三日后,波斯商隊眾人皆痊愈,商隊首領感念大唐之恩,將波斯的沒藥、乳香贈予陳默,言道:“大唐醫術精妙,待人寬厚,此后我波斯商隊,愿常來大唐通商,亦愿將波斯的藥材,盡數送與善益堂。”
陳默將沒藥、乳香入了冷萃藥方,與紫草、紅花配伍,制成的消炎化瘀液,療效更勝往昔,他又將此法補入《大唐冷萃藥匯》西域卷,讓西域的冷萃之法,融了域外的藥材韻味。安西都護府的胡族百姓,見善益堂的醫者不分漢胡,皆盡心救治,也紛紛將本地的特有藥材送至藥驛,碎葉城的胡族藥農,更是自發開辟藥田,種植紫草、雪蓮,供善益堂使用。絲路之上,流動藥車的鈴鐺聲,與烽燧的號角聲相融,成了西域戈壁上最動人的聲響。
柳清和歸至蘇州時,江南的桂香正濃,水上藥坊行于江河之上,百姓見柳清和歸來,皆立于岸邊揮手致意。江南道的防疫章程,已刻碑立于各州縣的碼頭、村口,百姓皆熟記于心,伏天避暑、秋日防腸疾,已成江南百姓的日常,這年江南竟無一次大規模的疫疾爆發,痢疾、中暑者較往年又減九成。
柳清和接太宗圣旨后,便將水上藥坊再度升級,原有的藥坊僅能義診、制液,新的水上藥坊則分設診區、制藥區、教學區,教學區專教百姓簡易的防疫之法與制藥之法,百姓登船,便可免費學習。又因江南水鄉孩童居多,柳清和在冷萃健脾飲的基礎上,又制出冷萃荷葉清暑飲、冷萃蓮子安神飲,皆加入蜂蜜調味,清甜適口,孩童皆愛飲用,蘇州的藥坊每日都會熬制,分予碼頭的孩童,江南百姓皆稱柳清和為“柳醫仙”。
柳清和又與江南各州縣的書院合作,將《防疫備要》中的簡易知識,編入書院的啟蒙課本,教蒙童誦讀,又令善益堂的醫者每月至書院講學,教學子辨識藥材、預防疾疫。江南的學子,自幼便知防疫之理,歸家后又教與家人,防疫之念,便這般在江南百姓心中扎了根。
江南的河網密布,柳清和便令工匠打造小型藥舟,比藥船更輕便,可駛入江南的小河汊,惠及偏遠的水鄉村落。小型藥舟之上,僅載一名醫者與一名學徒,攜簡易的藥材與制藥器具,行至村落,便義診施藥,教百姓制藥。又與江南的藥農合作,在太湖沿岸開辟藥材基地,種植藿香、佩蘭、蓮子、芡實,所產藥材皆由善益堂統一收購,藥農的生計也愈發寬裕。
柳清和還將水上藥坊沿長江而上,行至江州、鄂州,將江南的冷萃之法與防疫之術,傳至長江中游。江州刺史見水上藥坊的成效顯著,便效仿蘇州,刻防疫章程于石碑,立在長江碼頭,又撥出官船改造為藥船,與柳清和的水上藥坊一道,惠及長江沿岸的百姓。江南的水,溫潤綿長,善益堂的醫藥之澤,也如這江南的水一般,浸潤著大唐的江南大地。
貞觀十九年春,太宗親征高句麗,臨行前特召張云霄入殿,令善益堂派醫者隨行,供應軍中醫藥。張云霄便令陳默、方硯、蘇晚、柳清和各選十名得意弟子,攜遼東的冷萃鹿油凍瘡膏、西域的消炎化瘀液、嶺南的辟瘴清暑液、江南的止瀉健脾飲,隨大軍出征。
遼東的戰場,冰雪尚未消融,將士們或為箭傷所苦,或為凍瘡所困,善益堂的醫者便在軍中設立臨時藥營,以西域的消炎化瘀液治金瘡,以遼東的凍瘡膏治寒疾,以江南的止瀉飲治軍中腸疾,以嶺南的辟瘴液預防軍營疫疾。大軍行至安市城,遇高句麗軍突襲,數十名將士中箭,箭鏃帶毒,善益堂的醫者先以冷萃麻醉液涂抹患處,拔箭后以消炎化瘀液清洗傷口,又以針灸為傷者排毒,竟讓數十名將士皆脫離險境。
太宗見善益堂的醫者醫術精妙,軍中傷亡大減,龍顏大悅,令軍中將士皆尊善益堂醫者為“醫官”,凡醫官所請,將士皆需配合。待征遼之戰告捷,大軍凱旋,太宗歸至長安,第一件事便是再次嘉獎善益堂,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又令將善益堂的醫官之名,載入國史。
此時的長安善益堂總堂,已是大唐醫者的圣地,國子監的醫科開課,以《大唐冷萃藥匯》《防疫備要》為典籍,四方學子皆慕名而來,國子監的醫科生,從最初的數十人增至數百人,皆由秦御醫、張云霄親授,畢業后分赴大唐各道,入善益堂分堂,或入軍中為軍醫,或入州縣為醫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