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赴返京時,閻狼,閻天等將領也先后凱旋班師。
距離之前天下惶惶,三線齊崩的日子,不過過去了短短數月。
總攝廳內,巨大的功勛簿攤開在長案之上。
沒有前朝所謂的金殿奏對,沒有繁瑣儀典,只有閻赴、張居正、趙渀等核心成員,以及從各戰線返回的功勛將領。
炭火映照著眾人疲憊但振奮的臉龐。
“此番平亂,北定蒙古,東收遼東,南靖湖廣,西服黔滇,諸將用命,將士效死,方有今日局面。”
閻赴聲音沉穩,目光掃過閻狼、閻天、戚繼光、王三狗、徐大膀等人。
“功過賞罰,乃軍隊根本,依《黑袍軍勛賞條例》及‘國氣點’制,核驗各軍上報之功績、斬獲、損耗,論功行賞!”
張居正展開文書,開始宣讀。
“北線主帥閻狼,總制宣大、遼東軍事,先破蒙古于桑干河,再復沈陽,殲敵主力,功勛卓著,授‘鎮國’特等勛章,記國氣點九千點,擢升為都督府同知,統管北疆諸軍務,獎金百兩。”
“南線主帥閻天,總督江西、湖廣平叛,分兵進剿,速定亂局,恢復驛道,保障糧秣,授‘定遠’一等勛章,記國氣點七千點,擢升為都督僉事,兼領快速反應兵團指揮使,獎金八十兩。”
“副帥趙渀,坐鎮中樞,協理全局,功不可沒,授‘安邦’一等勛章,記國氣點六千點,獎金七十兩。”
“將領戚繼光,獻策精當,練兵有方,于遼東、湖廣均有戰功,授‘靖邊’一等勛章,記國氣點五千五百點,擢為練兵總督,專司新軍編練及邊軍火器化,獎金六十兩,分配京師宅院一所。”
“將領王三狗,雖先有沈陽之失,然戴罪立功,于遼西阻擊、沈陽攻堅中奮勇當先,功過相抵,敘功授‘銳鋒’二等勛章,記國氣點三千點,復其原職團長,仍鎮遼東,獎金三十兩,令其于遼陽為陣亡將士高震岳等立祠祭祀。”
“將領徐大膀、韓重光......各授勛章,記國氣點,獎金帛宅邸有差。”
“陣亡、傷殘將士,撫恤從優,其子弟可選入講武堂或官學,其家免賦稅若干年,有功士卒,按斬獲、勤務,分授‘勇毅’、‘忠勤’等勛章及金銀、布帛、田地獎賞,國氣點計入其個人及所屬軍戶之冊,憑點可優先晉升、兌換物資、甚至贖買部分罪責。”
封賞既畢,諸將一一領走勛章。
沒有山呼萬歲,只有整齊的軍禮和鏗鏘的聲音。
“愿為黑袍效死!為新朝效命!”
氣氛熱烈而肅穆。
黑袍軍的凝聚力與榮譽體系,經此一戰,更加牢固。
威名不僅震懾外敵,亦深入民心。
然而,戰爭的結束,并不意味著工作的終結。
閻赴處理完封賞,目光投向另一份厚厚的名冊。
那是此次戰役俘獲的蒙古、女真戰兵,以及參與叛亂的江南豪族武裝及家屬的統計,總數超過六萬。
“這些人,殺之不盡,徒耗糧食,亦非仁政。”
閻赴緩緩開口。
雖然這些都是參與叛亂之人,放在其他朝代,殺了也不為過,但那不是他要的。
如今新朝初定,各行各業想要發展,都繞不開人力兩個字。
而且天下也沒有他想象中那么安定,否則不會因為陳愷同短短幾句話就挑動的天下大亂。
這群人,不能殺。
“然其罪確鑿,不可輕縱,前次徙遷江南富戶,于邊疆開發,頗見成效,然損耗亦巨,如今北疆、西域、河套、青海,工程浩大,正苦于人力不足,便讓這些人,去為他們自己、為他們首領的罪孽贖罪吧。”
彼時,閻赴漠然下令。
“將俘虜及叛軍眷屬,打散原有部族、家族編制,以百人為一隊,設正副隊長,具體可由俘虜中表現較順從或原基層軍官擔任,亦安插吾軍老兵監管,混合編組成‘特別建設軍團’。”
“遼東俘獲之女真兵、蒙古兵,主要發往西域,參與驛道延伸、屯田水利。”
“宣大俘獲之蒙古兵,發往河套,參與黃河堤防加固、新牧場開辟。”
“江南叛軍及家屬,發往青海湟水、柴達木等地,參與高海拔驛站、道路修建。”
“沿途嚴加看管,但不得無故虐殺,供給標準,參照最低等邊地役工,以維持基本勞作為限。”
“傳令各建設兵團主官,此等‘特別建設役’者,勞作期限不定,以工程需要及表現而定。”
“設立考評,凡勞作勤勉、服從管理、無過犯者,滿五年,可申請轉為‘邊地役工’,享有微薄薪餉,再滿五年,無過,且掌握一定邊地生計技能者,經考核,可脫去‘罪役’身份,就地編戶,授予少量邊地田土或草場,成為‘新民’。”
“然其遷徙范圍,限于邊疆新開發區域,永世不得東歸江南或北返草原故地,此令通告四方,一體遵行。”
隨著總攝廳下令,各地開始調動。
額爾德,那個在桑干河谷被黑袍軍炮火嚇破膽、失禁逃亡又被俘的普通土默特騎兵,此刻正和數百名同部落的俘虜一起,被粗長的麻繩拴著胳膊,連成一串,在黑袍軍騎兵的押解下,步履蹣跚地行走在通往西域的無盡官道上。
時節已入夏,但塞外的風依舊干燥灼人,卷起陣陣黃沙,撲打著他們襤褸的皮袍和滿是塵土的面孔。
離開遼東已經兩個月了。
他們先是坐船渡海到登州,然后一路步行兼牛車,過北直隸,穿山西,出潼關,走隴西,如今已過了涼州,玉門關遙遙在望。
一路所見,讓額爾德這個從未遠行的草原牧民心驚不已。
黑袍軍的勢力,遠比他想象的要龐大、深入得多。
押解他們的黑袍軍士兵并不苛待他們,但也絕無好臉色。
每日兩頓稀粥加一個粗硬的雜面餅,僅能維持不死。
逃跑是癡心妄想,看守嚴密,且離了隊伍,在這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的漢地,根本無法生存。
額爾德麻木地走著,心中早已沒有了反抗的念頭,只剩下對未來的茫然恐懼。
西域?那是什么地方?比草原還要遠,還要荒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