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又一次被堵得啞口無言,傅恪尋說話總是這樣精準銳利,連半分讓她反駁周旋的余地都不留。
她心里壓著許多話想問。
結(jié)婚之前,他有那么多選擇,為什么最后選了她?
那個在他身邊出現(xiàn)的楊嘉瑩,在他眼里從來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他視而不見、忽略、甚至直接推開。
可憑傅恪尋的性子,傅家縱然再有權(quán)勢,也根本左右不了他的決定。
那他當初,為什么……選了她呢?
孟晚用力按下心里翻涌的種種念頭,胸口卻像被什么堵著,酸澀脹悶,說不清滋味。
“不早了,我該去電視臺了。”
她說著站起身,拿起手機朝外走。
傅恪尋平穩(wěn)的聲線在她身后傳來:
“楊小姐說的任何話,你都別放在心上。婚姻這件事,根基是信任,這兩個字對你適用,對我也一樣。”
他頓了頓,嗓音低緩了些:
“安心點,別亂想,好嗎?”
孟晚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到電視臺時,比平時稍晚了一些。電梯門打開,她剛踏進欄目組所在的樓層,就感覺到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來。
昨天那場“豪車對峙”,顯然已經(jīng)通過各種渠道,在臺里小范圍傳開了。
孟晚面色平靜,徑直走向自已的辦公室。路過開放式辦公區(qū)時,聽見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聽說昨天那輛邁巴赫真是傅總的……”
“鄭涵靜那臉打得,嘖嘖,她不是一直暗戳戳炫耀她那開法拉利的男朋友嗎?”
“噓,小聲點,她來了……”
孟晚腳步未停,眼角余光瞥見鄭涵靜從另一側(cè)走廊走過來,手里捧著杯咖啡,臉色明顯不如往日那般神采飛揚。
兩人在走廊中間迎面相遇。
鄭涵靜腳步頓了一下,臉上迅速堆起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孟老師,早啊。”
孟晚微微頷首:“早。”
鄭涵靜被這平靜的反應(yīng)噎了一下,笑容更勉強了:
“孟老師,昨天我那些話,您別往心里去。我就是……就是有點口無遮攔,沒別的意思。”
孟晚停下腳步,看向她。
鄭涵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咖啡杯。
“工作場合,討論工作就好,私人話題,沒必要。”
“是是是,孟老師說得對。”
鄭涵靜連忙點頭,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
“那我先去忙了,您忙。”
孟晚收回視線,推開了自已辦公室的門。
桌上已經(jīng)放好了整理好的文件和今天的工作日程。
她剛坐下,內(nèi)線電話就響了。
是李主管。
“小孟,來我辦公室一趟。”
孟晚起身過去。
李主管正在泡茶,見她進來,示意她坐。
“關(guān)于科技領(lǐng)域那位嘉賓的邀約,初步反饋還不錯。”
李主管將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對方團隊表示有興趣,但需要看更詳細的訪談提綱和欄目往期樣本。”
“好的,我馬上安排團隊準備。”孟晚點頭。
李主管看著她,笑了笑:
“昨天的事,我聽說了點。沒受影響吧?”
“沒有。”孟晚神色坦然,“工作歸工作。”
“那就好。”
李主管滿意地點點頭,
“小孟,你做事一直穩(wěn)重,欄目交給你我放心。不過……鄭涵靜那邊,你稍微注意點,她家里有些關(guān)系,小姑娘心氣高,但能力也有,能用好是一把刀,用不好……”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到。
“我明白。”
孟晚道,“只要不影響欄目正常工作,我個人沒有意見。”
午休時間,孟晚去茶水間沖咖啡。幾個同事正在里面閑聊,見她進來,聲音頓時小了下去,目光有些躲閃。
孟晚若無其事地走到咖啡機前,按下按鈕。
短暫的沉默后,一個平時和她關(guān)系尚可的女同事試探著開口:
“孟老師,昨天的邁巴赫……真是傅總啊?”
孟晚接過咖啡,轉(zhuǎn)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是,他來接我下班。”
“哇……”另一個年輕實習生忍不住輕呼,“傅總本人是不是比照片上還帥?”
孟晚笑了笑,沒直接回答:
“咖啡要涼了,我先回去了。”
她端著咖啡走出茶水間,身后傳來壓抑的興奮低語。
她搖搖頭,有些無奈,但也知道這是人之常情。
下午開會討論訪談提綱,鄭涵靜也在。
她全程表現(xiàn)得格外乖巧,發(fā)言前總會先看看孟晚的臉色,提出的建議也多是附和,很少再像以前那樣尖銳。
甚至中途休息時,她還主動給孟晚倒了杯水,放在手邊。
孟晚看了她一眼,說了聲“謝謝”。
鄭涵靜訕訕地坐回位置,沒再試圖搭話。
散會后,孟晚留在會議室整理資料。
鄭涵靜磨蹭到最后,等其他人都走了,才挪到孟晚身邊。
“孟老師……”她聲音有些猶豫。
孟晚抬頭:“還有事?”
鄭涵靜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孟老師,之前是我不懂事,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我知道錯了。以后我一定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您能不能……別跟我計較?”
孟晚合上文件夾,看著她:
“鄭助理,我說過,工作場合,只看工作表現(xiàn),你之前如何,之后如何,我都只看你在欄目里的貢獻。只要你把分內(nèi)事做好,我們就是同事。”
鄭涵靜怔了怔,似乎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
她原以為孟晚會趁機敲打她,可這種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反而讓她心里更沒底。
“……我明白了,孟老師。”
她低下頭,“我會好好做的。”
“嗯。”孟晚拿起東西,“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夜晚,東瀾院。
孟晚剛躺下沒多久,傅恪尋便起身走到她這邊,掀開被角時,
手臂橫過她身前,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
孟晚側(cè)過臉:“這是什么?”
傅恪尋:“打開看看。”
孟晚沒接,只就著他的手勢,輕輕撥開盒扣。
一枚鉆戒靜靜嵌在絲絨里。是罕見的藍鉆,澄澈如深海,切割面在昏黃壁燈下流轉(zhuǎn)著細碎的光。
“工期趕了三個月,還不算晚。”
孟晚怔了怔,失笑:
“不是已經(jīng)有婚戒了嗎,這是不是……太隆重了些?”
戒面幾乎覆蓋了她半截指節(jié)。
“媽挑的,說女人永遠不會嫌鉆石太大。”
傅恪尋取出戒指,聲線低沉,“試試看?”
“……”孟晚輕輕應(yīng)了聲,去褪指間那枚簡單的鉑金圈,戴得久了,圈口早已貼合指根,需緩緩轉(zhuǎn)動才能取下。
她套上那枚藍鉆,常年習慣的輕巧驟然被沉甸甸的分量取代,指尖甚至微微下墜。
傅恪尋端詳片刻:“很襯你。”
孟晚抬眼望進他眸底,想確認這話里有多少是真實,
可那目光太過坦然,她忽然領(lǐng)悟到,被一個審美直白的男人真心夸贊“好看”,未必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傅恪尋察覺她的心思,低笑道:“我是不是該說丑?”
“……”
他握住她的手指,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著,像是撫觸一塊細膩的暖玉。
他說:“我不太會騙人。”
稍頓,聲音又沉下兩分,“你戴什么,穿什么,都好看。”
孟晚被他揉得心跳發(fā)亂。
他每每壓低嗓音,周圍的空氣便稠得不像話。
這兩日他們只是相擁入睡,誰也沒越過那條線,他倒是守得規(guī)矩。
忍了兩日。
傅恪尋忽然松開她的手,掌心轉(zhuǎn)而扣住她的下頜。
不能做別的,吻一吻總可以。
他側(cè)身覆近,身影幾乎將她全然籠罩。
吻一寸寸加深,孟晚也不自覺向下滑,直至完全躺倒,后腦枕進他的臂彎。
“戒指!”
還沒摘。
要是弄丟了,她真不知該說什么好。
“這時候還惦記這個?”
傅恪尋居高臨下,望進她眼里,那兒已被吻得瀲滟泛紅。
孟晚怔了怔,一棟房子戴在她手上,難道不該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