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紅色警報聲打破了建設的序曲,主屏幕上,代表月球的監(jiān)控窗口被放大到了極致。
那團原本只是靜靜散發(fā)著藍色光暈的能量場,此刻正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心臟,以一種穩(wěn)定而詭異的頻率,搏動起來。
每一次搏動,都向著深邃的宇宙,釋放出一道無形的,卻又蘊含著龐大信息量的信號。
“指揮官,能量脈沖的頻率正在進行自我校準,模式匹配初步判斷,這是坐標信標,或者說是某種導航燈塔。”
“它不再是沉睡的能量源,它蘇醒了,并且正在主動向外界廣播自己的位置。”
蘇臨猛地從指揮官座椅上坐直了身體,看著屏幕上那顆搏動的心臟。
他前世的記憶中,從未有過關于月球異動的任何信息。
這條線索,完全超出了他已知的范疇,但卻又與當前變異進程的異常加速,隱隱形成了某種邏輯上的閉環(huán)。
“它在呼喚什么?”蘇臨低聲自語,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速敲擊,“秦羽,將所有深空探測陣列的功率調(diào)到最大,鎖定信號廣播的方向,我要知道,誰會回應這個呼喚。”
“明白。”
命令下達的瞬間,龍脊谷地底深處,剛剛建成,還散發(fā)著金屬與機油氣息的碟形天線陣列,無聲地調(diào)整著角度,對準了那片死寂的星空。
月球上的搏動持續(xù)了大約十分鐘。
然后,毫無征兆地,它停止了。
那團藍色的光暈再次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廣播,只是一場幻覺。
整個天眼中心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指揮官,”秦羽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在信號消失的扇區(qū),我們偵測到了五個正在高速接近地球的高能量信號。”
主屏幕上,畫面瞬間切換。
五個閃爍著刺眼紅光的亮點,正以違背現(xiàn)有物理學常識的姿態(tài),從深空中躍出,沒有減速,沒有變軌,徑直朝著地球沖來。
隨著距離的拉近,天眼中心的超距光學成像系統(tǒng),終于捕捉到了它們模糊的輪廓。
那是五艘完美的,通體光滑如鏡,仿佛由水銀凝固而成的水滴狀飛行器。
它們的表面沒有任何拼接的縫隙,沒有任何舷窗或武器的開口,更沒有任何推進器的痕跡。
它們就像是宇宙本身孕育出的造物,充滿了簡約而致命的美感。
“好快的速度。”
蘇臨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五艘飛行器所展現(xiàn)出的技術水平,已經(jīng)完全超越了他目前所能理解的范疇。
它們更像是從科幻電影中直接駛出的幽靈。
就在這時,其中一艘水滴狀飛行器,在進入大氣層前,突然脫離了編隊,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朝著亞洲大陸的某個方向,精準地墜落下去。
秦羽立刻在地圖上標記出了它的預估落點。
“指揮官,目標落點在臨安基地附近。”
蘇臨的眼中閃過了然。
果然,一切都串聯(lián)起來了。
臨安基地那個超越時代的通訊器果然不是臨安基地自己的造物。
……
……
與此同時,臨安基地。
自從趙天海帶回了那個令人絕望的消息后,整個基地的高層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與爭議之中。
然而,作為事件核心的秦海博士,卻將自己完全鎖在了實驗室里,對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他的臉上布滿了血絲,眼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火焰。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反復播放著蘇臨用星蝕者轟殺王級生物的模糊影像,以及那艘水滴狀飛行器正在高速接近的軌跡圖。
“來了,終于來了!”秦海博士喃喃自語,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無論是你,蘇臨,還是你們,這些來自星空之外的答案,都將成為我解開最終謎題的鑰匙!”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降臨,反而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認為,蘇臨的出現(xiàn)和這些天外來客的降臨,都是某種偉大事件即將發(fā)生的征兆。
而他,將是這個事件的見證者和記錄者。
秦海博士對著通訊器咆哮道:“啟動最高級別觀測協(xié)議!我要記錄下它降臨的每一個細節(jié)!”
基地的警報聲響徹云霄,但并非是戰(zhàn)斗警報,而是科研觀測的指令。
無數(shù)士兵和異能者茫然地看著天空中那個越來越近,如同流星般墜落的銀色水滴,不知道自己應該開火,還是應該記錄。
水滴狀飛行器沒有選擇空曠地帶,而是以一種極為霸道的方式,直接撞穿了臨安基地外圍的合金防御墻,最終懸停在了科研區(qū)廣場的正上方,距離地面只有不到十米。
它那光滑的表面蕩開一圈無形的漣漪,周圍的建筑瞬間被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推開,清空了一片完美的圓形場地。
基地的士兵們驚恐地舉起武器,卻發(fā)現(xiàn)無論如何都無法扣動扳機,他們的身體仿佛被無形的枷鎖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在無數(shù)雙驚恐的目光注視下,水滴飛行器的底部,如同融化的液體般,無聲地開啟了一個圓形通道。
一道修長的人形身影,緩緩地從通道中降落。
它穿著一身仿佛由銀白色流體金屬構(gòu)成的貼身戰(zhàn)甲,戰(zhàn)甲表面流動著淡藍色的光芒,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線條。
它的頭部被一個完全封閉的頭盔所覆蓋,看不到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鏡面。
它無視了周圍那些如同雕塑般的士兵,徑直朝著秦海博士所在的中心實驗室走去。
實驗室的合金大門在它面前,如同幻影般消散。
秦海博士呆呆地站在巨大的觀測屏幕前,看著這個從天而降的神明,眼中充滿了狂熱與癡迷。
“你……你們終于來了!”他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自己的造物主。
然而,那個銀白色的身影并沒有理會他。
它的目光,或者說它的感知,直接鎖定在了實驗室最核心的一個能量容器上。
容器中,一枚散發(fā)著微弱精神波動的多面晶體,正靜靜地懸浮著。
這正是秦海博士所有靈感的源泉,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銀白身影伸出手,能量容器無聲地打開,那枚多面晶體緩緩地飛入它的掌心,然后融入了它的戰(zhàn)甲之中,消失不見。
在晶體被取走的瞬間,秦海博士臉上的狂熱與癡迷,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茫然與困惑。
“我在做什么?這里是哪里?”他看著周圍復雜的儀器和屏幕上那些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數(shù)據(jù),仿佛大夢初醒。
銀白身影收回了晶體,頭盔中傳出了一段冰冷的,不帶任何情感的合成音,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某個遠方進行匯報。
“奇怪,數(shù)據(jù)顯示,這個實驗星球的實力水平已經(jīng)達到閾值,為什么這個基地如此脆弱?”
說完,它轉(zhuǎn)過身,準備離開。
仿佛整個臨安基地,在它眼中,不過是一個取走物品后,可以隨手丟棄的包裝盒。
它緩緩升空,回到了水滴飛行器內(nèi)。
當通道閉合的瞬間,水滴飛行器的表面,再次蕩開一圈無聲的漣漪。
這一次,漣漪不再柔和。
它如同死神的鐮刀,以飛行器為中心,向著四周極速擴散。
所過之處,無論是堅固的建筑,還是驚恐的人群,無論是普通的士兵,還是強大的異能者,都在這無聲的漣漪中,被從物質(zhì)層面徹底分解,化為最基礎的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爆炸,沒有火焰,沒有慘叫。
只有一片死寂。
短短幾秒鐘,曾經(jīng)是這片區(qū)域人類文明燈塔之一的臨安基地,連同其中的生命,就這么悄無聲息地,從地圖上被徹底抹去。
只留下一個巨大而光滑的圓形凹陷,仿佛從未存在過。
……
……
天眼綜合情報中心。
蘇臨平靜地看完了臨安基地消失的全過程。
那無聲的湮滅,那無法理解的降維打擊,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指揮官。”秦羽的聲音響起,數(shù)據(jù)流在他的聲音背景中瘋狂奔涌,“初步分析,對方使用的并非是常規(guī)能量武器,更像是一種空間湮滅技術,或者更高維度的物質(zhì)分解。”
“我們現(xiàn)有的防御體系,無法對其進行有效防御。”
“無法防御,不代表無法摧毀。”蘇臨的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浮現(xiàn)出極度感興趣的神色。
他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指著那艘已經(jīng)完成了清掃工作,正準備升空離去的水滴飛行器。
“一個自大的獵人,在取回自己的誘餌后,甚至懶得去探查一下周圍是否還有其他的獵物。”
蘇臨的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
“它向我們展示了它最強大的矛,卻也暴露了它最致命的盾——傲慢。”
他轉(zhuǎn)過身,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戰(zhàn)意與貪婪。
“一個移動的科技寶箱,甚至還幫我們清除了一個潛在的麻煩,沒有比這更豐厚的禮物了。”
他按下了指揮中心的最高權(quán)限指令。
“秦羽,龍戰(zhàn),集結(jié)裁決者軍團。”
“目標,前臨安基地坐標。”
“我命令你們,不惜一切代價,將那艘飛行器,完整地給我?guī)Щ貋恚 ?/p>
隨著他的命令,整個龍脊谷,這臺剛剛建成的戰(zhàn)爭機器,瞬間被激活。
地下基地深處,一排排休眠的培育艙同時開啟,三千名身著黑色合金裝甲的戰(zhàn)斗型合成人,眼中亮起幽藍色的光芒,從沉睡中蘇醒。
巨大的機庫中,數(shù)十臺高達十米,造型猙獰的重型戰(zhàn)爭機甲,從固定架上脫離,引擎發(fā)出低沉的咆哮。
一支比之前剿滅金銀堡時,規(guī)模龐大十倍,技術先進一代的鋼鐵洪流,如同蘇醒的巨龍,從龍脊山脈的隱秘出口中,奔涌而出,朝著那片剛剛經(jīng)歷了神罰之地,疾馳而去。
高空中,那艘水滴狀飛行器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它停止了上升,光滑的表面再次開始泛起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