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主事的府邸。當陳舟和許敬宗抵達這里的時候,工部主事馮光卿主動迎接陳舟。
想必他應該一直關注著陳舟的事跡,能在大比中和尉遲寶環結仇,最后卻又能升到旅帥,想必只要不是傻子,只要在官場待幾年,都能看出陳舟背后的能量究竟多么巨大。
馮光卿最近確實遇到了點困難。
陳舟微笑道:“馮主事當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不到死前不拜佛呀!”
雖然聽出陳舟的譏諷之意,但馮主事還是面帶微笑道:“陳縣男勿要腌臜下官了。”
他沒出事之前不想著和陳家聯姻,現在遇到問題了,立刻想到了陳舟。
陳舟雖善,但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給他個好說法,這親事他還真未必會答應。
馮主事感慨道:“以前本官糊涂,總認為正直無私,不觸怒律法,只要干干凈凈,就能一路平安。”
“可最近遇到點事,本官才豁然開朗,本官也并非沒有答應和陳家的婚事,實在是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都在被雜事纏身,又找不到陳縣男,所以婚事才一拖再拖。”
陳舟長長的噢了一聲,道:“是這樣嗎?”
馮光卿倒也干脆,道:“當然,下官也確實存了點小心思,想在尋一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
“這事是下官的錯,下官給陳縣男賠禮道歉。”
他倒干脆,錯了就是錯了,也不否認,更不虛偽的找借口。
“小女最近這一個月,一直和閣下堂弟接觸,情感迅速升溫……孩子都相處的差不多了,知根知底,所以下官這才托許學士找到陳縣男。”
陳舟瞇著眼:“所以在一個月前你就遇到麻煩了?”
“這是在用自己女兒給你上保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也無法保你仕途亨通呢?那個時候你是不是還要退一個婚羞辱我陳家啊?”
馮光卿忙不迭道:“不敢,下官絕不會有這種想法。”
陳舟哼了一聲,淡漠的道:“說說看,你遇到什么麻煩了?”
馮光卿忙不迭道:“太湖有清淤工事,此事本該是吳中地方官處理,但兵部那邊想將此工事交給宜興縣令。”
“宜興縣令是太原王氏的人。太湖流域的城市太多,以吳中為總攬,交給宜興實在沒道理,會讓其他縣對下官不滿。”
“下官若執意交給吳中地方官清淤,無疑得罪太原王氏。若交給宜興地方官,其他地方官則會聯合彈劾本官。”
“所以進亦憂退亦憂。”
五姓的影響力真是遍布在官場方方面面,他只是個最底層的官吏,哪有資格將自己話語傳到天子耳中。
說句不好聽的,若不是利用這次婚事要見陳舟,恐怕他這種級別的官吏連見許敬宗的資格都沒有。
看似他是將自己難處說給陳舟聽,實際則是說給許敬宗聽的。
陳舟點點頭,看著許敬宗。許敬宗裝糊涂道:“什么?大郎有什么事嗎?你們聊什么了?本官方才走神了。”
陳舟微笑道:“沒什么,婚事打算定在什么時候?我明日讓媒人過來下聘六禮,馮主事可有時間?”
馮光卿忙不迭道:“有,有,下官有時間。”
陳舟道:“好!”
“你不必擔憂,許學士向來為官清廉,素來愛好打抱不平,此事他不會做事不理的,剛才他就是在替你想對策才想走神的。”
許敬宗:“???”
“我沒有啊!”
陳舟道:“沒有聽太湖清淤的事嗎?”
“對啊,沒有聽到太湖清淤……額。”
尼瑪,這小子看似人畜無害,給我下套呢這是,現在想裝沒聽到都不行了。
“許學士,等舍弟成婚,你可要來喝兩口喜酒啊!你算是準媒婆呢。”
許敬宗:“……”
你大爺的陳舟,老子就不該來這里!
馮主事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陳舟升控鶴衛旅帥不假,但和著作郎昔年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的許敬宗,地位身份天差地別!
可現在看他們聊天,似乎根本就沒有身份地位的差距,兩人幾乎是站在同等地位去對話。
這在官場上實在太罕見,能出現這種情況,只能說明陳舟的后臺比他想的還要硬很多,硬到許敬宗都要討好的地步。
陛下?
這是馮光卿腦海第一個冒出的想法,可他實在想不通陳舟和陛下能有什么聯系。陛下日理萬機又怎會知曉控鶴衛一名六品的旅帥?
文臣五品、武將三品才有資格進入朝野參政,更別提陳舟距離武將三品還差那么多級別呢!
……
離開馮主事府邸,陳舟拱手道:“許學士,在下先回去籌備堂弟的婚事了,多謝許學士。”
許敬宗無語道:“大郎不要假客氣了,該做的不該做的你都做了,也把本官拉下水了,馮主事那邊的事本官會告知陛下。”
陳舟微笑道:“許學士也莫要覺得受了委屈。大唐是陛下的天下,不是五姓的天下。工部也是陛下的工部,不是五姓的工部,許學士知曉此事若再不與陛下分憂,被陛下知曉了又會怎么想你呢?”
許敬宗驚愕的看著陳舟:“你小子幸好現在官職不高,權力不大,真要是有朝一日陪王伴駕。那時候你若想對付別人,恐怕都不需要用手里的刀。”
“純粹的武夫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這種既有武夫的兇悍,又有文官的陰鷙。”
陳舟拱手道:“多謝許學士抬愛,走了走了。”
陳舟揮了揮手,許敬宗呆怔的看著他離去,不知為什么,心中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如果陳舟想要對付自己,他只要告知陛下自己知情不報,陛下未必不會懷疑自己幫五姓做事。那個時候即便陛下不懲罰他,恐怕他在陛下心中占的那點位置也會悄然消失。
武夫殺人用刀,文官殺人用筆!
……
身在什么位置就有什么位置的生存規則,做官的第一節課就是要明白這些規則,并且在規則內做事,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權術很簡單,但也很難。
陳舟此時已經策馬回到了萬年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