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參見二殿下!”
一眾文官躬身請安。
韋大人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文淵閣雖然隸屬于翰林院,但并非什么重要之地,從未有三四品官員踏足此地,更別說皇子了。
二皇子怎會突然駕臨?
他目光下意識瞟向一旁的江臻……
“都免禮?!倍首訙睾烷_口,“今日本殿前來,是聽聞文淵閣添了新力,江編修才學卓絕,有她在,往后文淵閣定能更添風采?!?/p>
韋大人連忙躬身:“殿下謬贊,殿下謬贊……”
二皇子擺擺手,忽然話鋒一轉:“說起來,江編修來文淵閣有幾日了?”
韋大人硬著頭皮道:“回殿下,三……三日了?!?/p>
“三日了?!倍首拥囊暰€從江臻身上掃過,“這三天,江編修在忙什么?”
韋大人支支吾吾道:“江編修在整理文淵閣的庫房,那些舊籍孤本,堆了多年,無人整理,下官便讓她……”
二皇子的臉色瞬間沉下來:“江編修是倦忘居士,是主持承平大典的人,是皇上親封的八品編修,你讓她去整理庫房?”
韋大人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跪地請罪:“殿下息怒,微臣一時糊涂,未曾考慮周全,微臣知錯了……”
一旁的官員們也嚇得大氣不敢出,誰也沒想到,二皇子竟會為了一介女官,當眾斥責韋大人。
“二殿下息怒,此事不怪韋大人?!苯榇故组_口,“文淵閣書籍品類繁多,整理庫房是熟悉書目最快的方式,于承平大典頗有裨益,微臣就先告退去忙了。”
她微微行禮,不等二皇子再開口,便轉身朝著庫房走去。
而俞昭,自二皇子出現的那一刻起,便僵在原地,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怎么也沒想到,二皇子竟會親自前來文淵閣給江臻撐腰……
他忽然想起,先前二皇子多次拉攏沁雪紙,彼時他還以為,二皇子是看中了沁雪紙的技藝,為此,他還與江臻爭執不休,后來請來族長,最終被江臻一紙休書棄之不顧。
原來,從始至終,二皇子看中的從來都不是沁雪紙,而是沁雪紙坊背后的倦忘居士,是江臻!
巨大的悔恨,交織著不甘與屈辱,在他心底翻涌。
“俞大人。”二皇子笑著開口,“本殿記得,俞大人與江編修,曾有過一段緣分?”
俞昭艱難道:“雖江編修已經離開了俞家,但,我們有一個兒子,有孩子在,微臣與她之間,終究是有關系的,斷不了根。”
“俞大人所言極是?!倍首勇曇魷睾?,“也正因如此,本殿才特意選了俞小公子為皇長孫伴讀,倦忘居士的兒子,自然不會差?!?/p>
俞昭滿臉錯愕。
原來如此。
并非敘哥兒有多優秀,并非敘哥兒自身配得上皇長孫伴讀身份的殊榮,而是因為江臻,因為敘哥兒是倦忘居士的兒子……
當初二皇子拉攏他,是因為江臻。
如今敘哥兒成為皇子伴讀,也是因為江臻。
從頭到尾,他俞家父子,在二皇子眼里,不過是因為沾了那個女人的光,才勉強有幾分價值。
俞昭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二皇子走近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既然已經被休了,就離遠些,免得影響江編修做事,惹人非議?!?/p>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了文淵閣。
俞昭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原先,以為江臻能拿到休書,是因為攀附上了當今皇上……
可現在看來,二皇子這般維護她,這般替她出頭,這般警告他離遠些……她分明是勾搭上了二皇子。
賤婦!
淫蕩!
還未離開俞家,就搭上了別的男人,他當初瞎了眼,怎么會娶了這么個不安于室的女人……
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韋大人早早便到了文淵閣。
他昨夜翻來覆去睡不著,越想越覺得后怕,二皇子親自來替江臻撐腰,他卻讓人家去整理庫房,這不是明擺著得罪人嗎?
今日無論如何,得把那尊大佛請出來,讓倦忘居士安安心心修典就行。
他走進文淵閣的院子,朝西邊庫房看去,這會天還未徹底亮透,庫房內透出昏黃的燭光。
韋大人快步走過去,看到江臻正伏在案前,手中的筆不停在紙上寫畫著什么。
庫房里,原先那些堆積的舊籍,整整齊齊地碼在書架上,每一排書架上都貼著紙條,寫著分類和編號。
江臻寫下最后一個字,起身道:“韋大人早,庫房的舊籍,下官已整理完畢,這是書目總冊,請大人過目。”
韋大人接過,翻開一看,眼睛越睜越大。
每一本書,書名、作者、年代、卷數、保存狀況,清清楚楚,分類更是精細,經史子集之外,還有方志、雜記、域外文獻、殘本待修……每一類下面,又有更細的子目。
“這……”韋大人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一夜沒睡?”
江臻回道:“西庫不大,書也不算多,熬一夜便做完了?!?/p>
韋大人沉默了片刻,再次低頭翻看那些冊子,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佩服:“江編修,這書目整理的法子,是你自已想出來的?”
江臻道:“下官以為,書目整理,為的是方便查閱取用,若只按經史子集四部粗分,書一多便難尋,若能按內容細分,再編號標注,日后任何人要找任何書,只需查這本總冊,便能立刻知曉在何處,省時省力?!?/p>
韋大人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贊許。
真不愧是倦忘居士,連整理書目這樣的雜活,都能做得和旁人不同。
他當即道:“好,這法子好,往后文淵閣的書目,都按這個法子來整理?!?/p>
“來人,把大堂內東邊靠窗的那張書案收拾出來,筆墨紙硯備齊,以后江編修就在那兒……”韋大人想了想,又道,“算了,還是將西側的廂房整出來,給江編修來修典?!?/p>
這就意味著,江臻在文淵閣,有了單獨的辦公室。
她從善如流:“多謝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