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再次翻滾。
這一次,走出來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穿著教皇長袍,面容英俊卻透著一股陰柔氣息的中年男人。
千尋疾。
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
那個道貌岸然的老師。
那個密室里的噩夢。
在千尋疾的身邊,虛影瀾再次凝聚。
兩人并肩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比比東。
就像是在看一只隨時可以踩死的螻蟻。
“東兒。”
千尋疾開口了,聲音溫和,卻讓比比東渾身發抖。
“你不乖啊。”
“我是你老師,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旁邊的虛影瀾也開口了,語氣嘲弄:
“比比東,你就是個瘋婆子。”
“你連自己的兒子都殺,你這種人,也配成神?”
兩道聲音交織在一起。
如魔音貫耳。
比比東捂著耳朵,身體蜷縮成一團。
“閉嘴……”
“閉嘴!”
“我不欠你們的!”
“千尋疾,是你先毀了我的!”
“瀾,你是孽種!你是該死的孽種!”
比比東猛地抬起頭。
她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了紫黑色,原本人類的瞳孔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復眼般的詭異紋路。
羅剎神力在燃燒。
那是透支生命換來的力量。
“殺!”
她再次沖了出去。
這一次,比剛才還要快,還要狠。
她撲到千尋疾身上,張開嘴,直接咬住了對方的脖子。
沒有用魂技。
就是最原始的撕咬。
像野獸一樣。
千尋疾的虛影在掙扎,圣光打在比比東身上,燒得她皮開肉綻。
但比比東死都不松口。
她硬生生撕下了千尋疾的一塊肉——雖然那是魂力構成的虛影,但在羅剎秘境里,這種反饋是真實的。
“給我死!”
比比東雙手成爪,深深插進千尋疾的胸膛,用力一扯。
砰!
千尋疾炸開了。
比比東渾身浴血,轉頭看向旁邊的虛影瀾。
“還有你。”
“你也該死。”
她那斷掉的手腕處,骨茬森白,卻被她當成了武器,狠狠地砸在虛影瀾的臉上。
一次。
兩次。
十次。
直到虛影瀾的腦袋被徹底砸爛,直到地上的黑土被染成了紫紅色。
比比東才停了下來。
周圍終于安靜了。
所有的虛影都消失了。
只剩下比比東一個人,孤零零地趴在地上。
她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傷太重了。
加上剛才的瘋狂透支,她現在的身體狀況,連一個大魂師都不如。
“呵……”
比比東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地上,看著那暗紫色的天空。
“要死了嗎……”
“不。”
“我不能死。”
“那個孽種還沒死,小剛還在他手里……”
“我怎么能死在這里!”
比比東顫抖著,從魂導器里取出一個錦盒。
打開。
里面躺著一塊漆黑如墨的膠狀物。
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腥氣,同時也蘊含著龐大的生命能量。
萬年鯨膠。
這是當初千仞雪從天斗皇宮的寶庫里弄出來,原本是打算自己用的,后來為了討好她這個母親,特意送過來的。
那時候,比比東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隨手收下,連一句謝謝都沒說。
沒想到。
此刻卻成了救命的稻草。
比比東抓起鯨膠,也不管上面那股令人作嘔的腥味,大口大口地塞進嘴里。
用力咀嚼。
吞咽。
“咕咚。”
隨著鯨膠入腹,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炸開,流向四肢百骸。
那些恐怖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
斷裂的骨骼在咔咔作響,重新接續。
蒼白的臉色逐漸恢復了一絲紅潤。
比比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幸好。”
“幸好當時沒把這東西扔了。”
她從地上爬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新生的手腕。
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巔峰,但也足以支撐她繼續走出去了。
她看著前方更深處的黑暗。
眼神愈發冰冷。
“第八考。”
“只要過了這一關,羅剎之心就是我的。”
比比東提著裙擺,繼續向前。
周圍的黑霧越來越濃。
突然。
一陣低低的啜泣聲傳來。
比比東腳步一頓。
只見前方的血泊中,站著一個金發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殘破的宮裝,金色的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上面沾滿了泥土和草屑。
她的身上到處都是傷口,鮮血染紅了那身曾經華貴的衣服。
千仞雪。
她背對著比比東,肩膀一聳一聳,哭得很傷心。
似乎是感應到了身后有人。
少女緩緩轉過身。
那張精致絕美的臉上,此刻滿是淚痕。
那一雙金色的眼眸里,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母親……”
千仞雪喊了一聲。
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我好疼……”
“母親,雪兒好疼啊……”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比比東的衣角,卻又因為害怕而縮了回去。
那只手上,全是血。
比比東的身子僵住了。
那一瞬間。
她眼底的紫黑色褪去了一些,露出了一抹極其罕見的清明。
這是她的女兒。
雖然她從來不愿意承認。
雖然每次看到這張臉,她就會想起那個噩夢般的夜晚,想起那個禽獸不如的男人。
但血濃于水。
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尤其是此刻,千仞雪那凄慘的模樣,那一聲聲哀求的“母親”,哪怕是鐵石心腸,也會動容。
鯨膠還在胃里散發著熱量。
那是這個女兒給她的。
“雪兒……”
比比東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擦掉女兒臉上的淚水。
千仞雪見狀,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她踉蹌著跑了幾步,撲通一聲跪在比比東面前,抱住了她的腿。
“母親,別丟下我。”
“瀾他要殺我……”
“救救我,母親……”
那一抹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服傳到了比比東的腿上。
那么真實。
比比東的手指顫了顫,即將觸碰到千仞雪頭發的時候,卻停在了半空。
她看到了千仞雪那頭耀眼的金發。
那是天使一族的象征。
是千尋疾的標志。
也是那個骯臟家族的烙印。
比比東眼中的清明,如同風中的燭火,僅僅閃爍了一瞬,便徹底熄滅。
取而代之的。
是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濃烈的怨毒。
“千尋疾……”
她低聲呢喃。
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泣的千仞雪。
在那張臉上,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男人得意的笑臉。
看到了天使神像下,那個被強行剝奪了貞潔和尊嚴的少女。
那是她一生的恥辱!
是她永遠無法洗刷的污點!
“母親?”
千仞雪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比比東。
比比東笑了。
笑得讓人心寒。
“誰是你母親?”
千仞雪一愣。
“我是羅剎。”
“我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比比東那只懸在半空的手,猛地落下。
不是撫摸。
而是扼住了千仞雪纖細的脖頸。
“呃……”
千仞雪瞪大了眼睛,雙手扒著比比東的手腕,拼命掙扎。
“母……母親……”
“別叫我母親!”
比比東咆哮道,五指收緊,指甲深深嵌入了千仞雪的皮肉里。
“你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你是那個禽獸的種!”
“你是孽種!”
“只要你活著,就是在提醒我那段惡心的過去!”
比比東的臉湊近千仞雪,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雪兒啊。”
“別怪我狠心。”
“要怪……”
“就怪你是千尋疾的孽種吧!”
噗嗤!
紫黑色的魔鐮毫無征兆地出現,直接貫穿了千仞雪的胸膛。
透心涼。
鮮血噴灑在比比東的臉上。
熱的。
千仞雪的掙扎停止了。
她眼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嘴巴張了張,似乎還想再喊一聲母親,卻只涌出了大股的血沫。
比比東面無表情地松開手。
千仞雪的尸體軟軟地倒在地上。
緊接著。
尸體開始消散,化作點點金光。
這是幻象。
這是羅剎秘境最狠毒的一關——斬斷塵緣,泯滅人性。
隨著“千仞雪”的死亡。
整個秘境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前方的黑暗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顆紫黑色的心臟,緩緩漂浮而出。
那心臟通體晶瑩,上面布滿了詭異的魔紋,每一次跳動,都仿佛帶著魔鬼的低語,引誘著人墮落。
羅剎之心。
比比東看著那顆心臟,眼里的瘋狂化作了狂喜。
她大步上前,一把將其抓在手里。
冰冷。
邪惡。
強大。
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力量。
“哈哈哈哈!”
比比東仰天大笑,笑聲在空曠的秘境中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羅剎之心!”
“終于得到了!”
“第八考,過了!”
她猛地將羅剎之心按在自己的胸口。
紫黑色的光芒瞬間爆發,將她整個人吞沒。
那顆魔心融入了她的體內,與她原本的心臟融合。
轟!
一股恐怖的氣勢從比比東身上爆發出來。
九十九級。
絕世斗羅。
甚至是……半神!
她身上的傷勢徹底痊愈,連帶著那破碎的武魂真身也重新凝聚,變得更加猙獰,更加強大。
比比東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第八考不過如此。”
“區區心魔,區區親情,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算什么東西!”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紫黑色的指甲修長銳利,上面流轉著足以腐蝕虛空的劇毒。
“第九考……”
“只要完成了第九考,我就是羅剎神!”
“到時候,什么瀾,什么斗羅大陸,都要在我的腳下顫抖!”
比比東深吸一口氣。
周圍那無盡的怨氣、邪念、惡意,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瘋狂地朝著她涌來。
這不是被動承受。
而是主動掠奪。
“來吧。”
“讓這世間所有的罪惡,都成為我的養料。”
比比東張開雙臂,擁抱這片黑暗。
她的聲音在秘境中回蕩,帶著不可一世的霸氣。
“第九考——吸收世間邪氣。”
“這對我來說,根本沒有任何麻煩。”
“因為……”
比比東的雙眼完全變成了漆黑的空洞,里面燃燒著紫色的魔火。
“我本身,就是這就世間最大的邪惡!”
“我就是新一代的羅剎神!”
轟隆隆!
秘境崩塌。
無盡的邪氣化作龍卷,以比比東為中心,瘋狂匯聚。
她在笑。
那是即將登臨神位的狂笑。
也是徹底拋棄人性后的瘋笑。
黃沙漫天。
這是一座邊陲小鎮,破敗,荒涼。
風卷著沙礫打在漆黑的木頭墻壁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像是某種枯骨在敲擊。
鎮子中央,有一座酒館。
沒有招牌,門口掛著兩盞殘破的紅燈籠,里面的燭火在風中搖曳,透著一股慘淡的紅光。
“這就是入口?”
冰帝皺了皺眉。
她穿著一身碧綠色的長裙,在這漫天黃沙中顯得格外惹眼。
即便還沒進去,她也能聞到那股從門縫里鉆出來的味道。
那是劣質麥酒混合著汗臭,還有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腐爛血腥氣。
很難聞。
對于這就是傳說中殺戮之都的入口,她表示懷疑。
朱竹云手里捏著那張古舊的羊皮地圖,反復確認了幾遍,才點了點頭。
“地圖上標注的位置就在這。”
“以前家族里的記載也是這里,不過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朱竹云收起地圖。
她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皮衣,將那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經過這幾日的趕路,不僅沒有疲態,反而因為即將到來的未知而顯得有些興奮。
瀾站在最前面。
黑衣黑發,背著手。
哪怕是在這風沙之中,他的身上也是一塵不染。
“進去吧。”
瀾淡淡地說了一句。
也沒有去推門,只是那兩扇厚重的木門像是感應到了什么,自行向內敞開。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酒館內的光線很暗。
空氣渾濁得像是勾了芡的泥湯。
隨著大門打開,外面的光線切入,酒館內原本嘈雜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這些人的眼神很直接。
那是赤裸裸的貪婪,像是餓了幾天的狼看見了鮮肉。
酒館里坐著的,沒有一個是善茬。
大多是身上背著人命官司的亡命徒,或者是被仇家追殺走投無路的魂師。
在這里,道德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瀾邁步走了進去。
雪帝、冰帝、朱竹云跟在他身后。
這三個女人的出現,就像是在豬圈里扔進去了三塊極品美玉。
尤其是雪帝。
那種清冷高貴的氣質,與這個骯臟的地方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