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不再吝惜,此前節省,正是為了此刻全力突圍。期間,余清綰再度施展飛花令,靈音繚繞,敏捷提升,三人身影迅疾無比。
魂尸猶如惡鬼不斷撲擊,若是常人見了怕會嚇的魂飛魄散早早逃命,但三人配合無間,更無一人退縮才穩住局勢拖延至今。正面硬拼不可取,便游走周旋,方能以少勝多。
終于,他們退入一條狹窄小巷,盡頭只有一處出口,形同死胡同。三人躍上最高處的屋頂,居高臨下,俯視下方。
七八具魂尸正爭先恐后地攀爬墻壁,層層疊疊,腐爛的臉上是癲狂的笑容,如同蟻群涌向腐肉。
三人相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可算,把你們聚在一起了。
他們各自從懷中取出兩個密封袋,每袋盛裝五百毫升濃稠黑狗血,暗紅如墨,隱隱散發著腥膻之氣。
夜風微動,殺機驟起。
三人齊齊將黑狗血扔到下面,一團赤紅火炎升騰。
術法:靈炎
受到火焰炙烤裝黑狗血的袋子瞬間炸裂,燃燒的黑狗血灑在魂尸身上,頓時慘叫連連!哀嚎遍地!
大量的黑狗血加靈炎幽詭們拼命用陰氣抵抗火卻越燒越大!
三人終于獲得了喘息的機會,這一番追擊下累的夠嗆。
好在體質強化過不然早撐不住了。
三人凝望著下方翻騰不息的赤紅火焰,神情終于稍稍松弛。這些烈焰固然無法徹底焚滅那詭異的存在,卻足以灼燒其陰穢之氣,削弱它們的力量。更關鍵的是,火焰帶來的痛楚令幽詭焦躁難耐,本能地想要逃離火海;而尸詭無痛覺,仍執拗地攀附墻壁,意圖繼續攻擊。二者本為一體,此刻卻因意志相悖而彼此牽制——一個拼命向外掙脫,一個固執向前撲擊,結果只能在扭曲中互相拖累。
小巷本就狹窄逼仄,七八具魂尸擠作一團,轉瞬之間便纏成亂麻,短時間內根本難以分開。
蘇囡見狀,毫不猶豫將剩余的朱砂盡數傾灑而下,宋和緊隨其后引火助勢。若這些魂尸再不分離,烈焰蔓延之下,恐怕連他們也難逃焚身之危。
這般局面,倒也在意外之中催生出一線轉機。蘇囡與同伴們對視一眼,臉上不禁浮現出一抹驚喜之色。盡管目光依舊緊盯下方的混亂戰局,警惕未減半分,但緊繃的神經已悄然緩和許多。
待這團糾纏的魂尸徹底陷入混亂,眾人便打定主意暫且撤回車內。驅邪器具幾乎耗盡,靈力亦折損過半,急需休整恢復。好在玩家身份自有其優勢打到一半可以回到安全點,重整旗鼓后再行出擊。
“砰!”
正當三人準備展開下一步行動之際,一道黑影倏然自遠處疾射而來,如斷翅之鳥般劃破沉寂的夜空。那團漆黑之物尚未被看清,便已狠狠撞上余清綰的胸膛——力道迅猛如雷霆,竟將她整個人掀翻,踉蹌滾落屋脊,重重摔在瓦礫之間。
“清綰姐!”
蘇囡驚呼出聲,聲音里裹著驚惶,幾乎未作思索,她縱身躍下屋頂,朝著余清綰跌落之處飛奔而去。
宋和望著蘇囡匆匆奔去的身影,知她已前去攙扶,遂強壓心頭波瀾,轉而凝視那襲來的異物。目光觸及之瞬,心神驟然一凜,背脊泛起一陣寒意。
——竟是一顆人頭!
一顆女子的頭顱靜臥于碎瓦之上,脖頸斷裂處血痕未凝,暗紅的血跡順著發絲蜿蜒滴落,浸染了青灰的屋面。長發散亂如枯草,覆在慘白面容兩側;那雙睜大的眼眸中,仍凝固著死前極致的恐懼,唇角微張,似還殘留著未能出口的哀鳴。
宋和瞳孔猛然收縮,額角瞬間沁出細密冷汗,一股森然的危機感自心底翻涌而上,如寒蛇纏心,令人窒息。
敢進入荒村的人必定是有些本事的,此時卻被一刀砍掉腦袋從遠處砸了過來,且神情惶恐萬分斬殺她的詭絕非善茬!
且對方早已盯上他們,殺意如影隨形。
宋和尚未來得及細想,刺耳的破空聲已撕裂長空,裹挾著腥風直撲而來!
他瞳孔驟縮,目光一凜,身形如繃緊的弓弦驟然彈開——翻身、擰腰、側躍,一氣呵成。
“咚!”
一聲悶響震得屋瓦簌簌發顫,一顆血肉模糊的人頭狠狠砸在青瓦之上,顱骨迸裂,腦漿濺開,碎瓦如雨紛飛。
未及喘息,第二顆人頭又至!宋和足尖點瓦,旋身疾退,衣袍獵獵翻飛。那人頭擦著他肩頭掠過,“砰”地撞上檐角,碎骨橫飛,污血潑灑如墨。
原來對方投擲雖狠戾,卻準頭拙劣——先前能擊中余清綰,全仗偷襲之利;如今既已警覺,便如鷹隼避矢,輕易便能閃開。
接連躲過兩擊,宋和繃緊的脊背微松,喉結滾動了一下:還能應付!
可就在這心神稍懈的剎那——
“啊——!”
一聲凄厲驚叫自屋下炸開,撕心裂肺,又戛然而止。
“紅——!”
是蘇囡的聲音,短促、驚惶,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猝然掐斷了喉嚨。
宋和心頭猛沉一步搶至屋檐邊緣,俯身下望——
蘇囡半個身子已沒入地面,幾條青紫腫脹、爬滿尸斑的腐臂從地底暴起,死死扣住她纖細的手腕與腳踝,指甲深陷皮肉,拖拽著她一寸寸沉入幽暗。
而余清綰靜靜躺在不遠處的碎瓦堆里,素白衣襟染滿灰塵與暗紅血漬,雙目緊閉,仿佛一尊被遺棄的瓷偶。
一股濃稠如墨的危機感轟然攫住宋和,寒意自尾椎直沖天靈,汗毛根根倒豎——他霎時明白:那詭嬰并非憑空消失,而是遁入地道!
蘇囡正被拖向地底深淵!
他足尖猛踏瓦脊,縱身欲躍——
忽聞耳畔腥風狂卷,夾雜著野獸般的咆哮,腥臭撲面,幾欲令人窒息!
余光掃去,一道灰青巨影赫然矗立于屋脊另一端。
是屠夫詭!
豬首人身,臃腫如山,青灰色的腐皮層層皸裂,滲著黃濁膿水;粗壯如樹干的四肢覆滿潰爛瘢痕,腰間粗布褲帶歪斜系著,左右各懸一顆瞪目吐舌的人頭,眼珠渾濁凸出,嘴角凝固著驚駭的血沫。
它手中那柄斬骨刀銹跡斑斑,刃口豁口猙獰,刀身還黏連著未洗凈的筋膜與碎肉;每踏出一步,腳下瓦片便應聲塌陷,腥臭惡風隨之翻涌,仿佛整座屋頂都在它腳下戰栗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