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個深度燒傷，他就危險了。
畢竟系統并沒有獎勵燒傷科相關的診療知識，而中醫燒傷，你說空白也并不為過。
只是個輕度燒傷的話，只需要涂抹紫草油就可以了。
問題是，他沒有備紫草油。
沒事，油沒有。他有人。
“這位將軍，”張云霄回頭，作揖，對一路跟來的金吾衛中郎將。
金吾衛知道眼前大夫是陛下跟前的紅人，連忙暗道不敢：“請張大夫吩咐。”
張云霄說了請求，末了提醒：“我擔心燒傷的并不只他一人，還須將軍多去幾家藥店醫館，多買一些來。”
說著，他估摸著花費，摸出一些銀兩：“另外，石膏也需要買上幾斤。”
“但這樣一來，張大夫身邊就只有一位金吾衛，若是有什么意外……”金吾衛說出自己的擔心。
“將軍放心，”張云霄哈哈一笑：“街坊鄰居看著，若是有宵小之人，想必不會逃脫他們的目光。”
金吾衛采買藥材的功夫，這里也不能閑著。
“兄弟怎么稱呼？”張云霄問中年人。
“我叫沈琮，這是小女沈玉。我父女倆相依為命，也沒有能招待張大夫的，真是怠慢了。”沈琮表示慚愧。
都燒成這樣了，現在可不是慚愧的時候。
張云霄不接他話茬，直接問最關心的：“燒傷第一時間可沖涼水了？”
“沖了，沖了。”沈玉說：“父親燒傷之后就讓我打水沖涼。好在我們院中就有一口井。
“要不是這口井，我們家也得燒沒了。”
嘖，沒看出來這家人這么喜歡聊天。
“沖了多久？”
“大約有兩刻鐘的樣子。”沈琮回答。
兩刻鐘可不夠。
淺表層的燒燙傷，第一時間處理須得用流動水沖涼，持續時間須得45分鐘往上。
皮膚是極好的保溫結構，能夠很好的鎖住身體內的熱量。這可以讓我們抗住一定程度的寒冷。
但在燒燙傷中，就會使熱量揮發不出去，轉而更深層的摧毀肌理。
用過于涼的物質降溫，比如冰塊，熱脹冷縮之下，燙傷部位有可能會出現壞死。
涼水就很好，不會過于涼，使得皮膚組織在熱脹冷縮反復淬火下壞死；本身流動性也能帶走皮膚中多余熱量。
當然，這種方式只適用于皮膚并沒有破潰的淺表層燒燙傷；
一旦熱源燒穿皮膚，達到深度燒燙傷，這種方法就不能用了，否則會引發傷口感染，造成極其嚴重的后果。
兩刻鐘，時間很長了，但還不夠長。
是否有用，要看另一個癥狀是否出現。
“燒傷部位還疼么？”張云霄問。
“不怎么疼。”沈琮說：“只是起了大面積水泡，牽拉皮膚感覺有點緊，行動也有不便。”
起水泡是好事，說明皮膚正在修復。但有一點要格外注意：
“千萬不能讓水泡破了。這幾天也不要穿衣服，就光著膀子。睡覺時候也需要格外注意，平時也不要亂動。
“總之，絕對不能讓水泡破掉。”
看張云霄說得這么詳細，又是義正詞嚴的模樣，沈琮忙不迭的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注意。
水泡破掉，組織液流出，失去角質層屏障，皮膚受損部位會直面外界環境。
在貞觀年間民間的衛生條件下，感染幾乎是必然發生的。
而一旦感染，幾乎無計可施。
內科手段，無非是固本培元，去腐生肌的兩種中藥的搭配；或者大劑量抗生素配合專用敷料。
燒燙傷科是所有醫學科室中，很專的一個科室，專到你細數一省燒燙傷科厲害的醫院，似乎也就為數不多的一兩家而已。
相對應的，其所有的器械、藥材、甚至耗材都有很多專用專有的東西。
這些，在系統獎勵的各類“包”里，并不存在。
沒有專用敷料，西醫治療燒燙傷的內科手段就去了一大截。
而外科治燒燙傷多是用來植皮，解決不了感染的問題；或者可以反過來說，解決不了感染問題，連植皮手術都做不成。
那，中醫又如何呢？更菜。
中醫甚至沒有燒燙傷科的說法。古人將他們歸類為中醫外科，跟治療白癜風、痘瘡疣癘的一類。
所流傳的燒燙傷治法，多是經驗總結，民間偏方一類，不成體系，而且只適用于淺表層燒燙傷，稍微重一點就沒轍了。
沈琮是幸運的，這么大面積的燒傷都只是在淺層，最多是起了大面積水泡；
但他也很不幸，大面積水泡意味著之后的傷情管理會很困難。
一旦水泡破碎有可能就帶動一片。
他覺得，該說的更明白一些：
“若是水泡破了，外邪就會順著皮膚破潰深入臟腑。倒是便無藥可醫了。一定要注意！”
沈琮這下知道嚴重性了，眼中恐懼不加掩飾，點頭如小雞啄米，一刻不停。
沈琮的問題不大，等藥來了，抹上藥也就是了，并不困難。
但昨天這么大的火，這么大的善益堂都燒成了白地，定然有許多人救火滅火。
貞觀年間可沒有消防隊，更沒有防火設備，都是粗布麻衣都是肉體凡胎，滅火時候總會不小心燎著，燒著。
他不相信，燒傷的就沈琮一人。
“沈兄，可否借你院子一用？我想借你貴寶地，為昨夜燒傷的人治傷。”
沈琮哈哈一笑：“這是好事啊，也能讓我借張大夫行醫積攢些功德，盡管拿去！”
有了沈琮的應允，張云霄又吩咐沈玉：
“沈玉姑娘，麻煩去通知街坊鄰居，昨天有因救火受傷的，無論是燒傷還是別的什么傷，都可以來我這兒看傷。”
“好嘞。”沈玉說話間就要走。
沈琮叫住她：“哎閨女，把耳房那口鑼帶上，敲著鑼街上喊，這樣聽見的人更多。”
“好嘞。”不一會兒，沈玉拿著半人多高的大鑼，胳膊粗細的鑼錘出門去了。
剛出門，就聽見“咣咣”的鑼響，然后是沈玉明亮的嗓音：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街頭賣藝的。
效果立竿見影，不一會兒功夫院子里就擠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