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凌晨，蘇黎世還在沉睡。
這家頂級私立醫院隱匿在山坡上，像是一顆鑲嵌在夜色里的黑色寶石。
霍君霆坐在落地窗邊的沙發上。
他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個夜晚，這樣獨自坐在這里了。
大概是從抵達蘇黎世的第一天起，便是如此了。
極大的孤獨感將他整個人籠罩住，他抬起疲倦的，虛弱的，眼眸，看著落地窗外。
空氣是刺骨的，路燈是昏黃的，光暈在寒霧里變得毛茸茸，勉強照亮著凌晨的一切。
在霍君霆的眼里，世界是一種近乎凝固的藍黑色，只有遠處城市的零星光點，在他的瞳孔里模糊得像水底的倒影。
這一刻，蘇黎世不再是金融中心，不是宜居城市，只是一片在冬日凌晨呼吸的、冰冷而美麗的土地。
而他坐在這里，與這片寂靜對峙，等待一個未知的答案。
——
京北。
簽下那份離婚協議之后，宋南梔再度大病了一場。
流感肆虐，她一個人住在沈闌珊的公寓里，窩在那一間不算大的臥室里。
除了要忍受流感帶來的發燒咳嗽全身酸痛之外，她還要在沈闌珊撥來視頻通話的時候裝作安然無事。
沈闌珊去南方出差了，謝言葉也跟著過去。
她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宋南梔了，所以每晚都會例行給宋南梔打去視頻電話。
一連好幾天，宋南梔都是在同一個地方接的視頻，只露出小半張臉，沈闌珊這才驚覺不對勁，“南梔，你怎么了？”
正常生活著的人，怎么可能一連好幾天都在同一個地方接電話呢？
“你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好幾天都沒出門了？”
一旁的謝言葉拽了拽沈闌珊的胳膊，用眼神示意著她不要如此的咄咄逼人。
宋南梔有些拿不穩手機，她挪開自己的小半張臉，解釋道，“我好累，就想在家里休息著，好了，闌珊，不和你說了。”
宋南梔掛斷電話，換沈闌珊這邊急得跳腳了。
“怎么辦啊？早知道不來出差了，要是南梔出什么事了怎么辦？”
謝言葉無奈，明明平時拎得特別清的沈闌珊，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安慰道，“如果你因為南梔而影響自己的工作，那樣南梔心里會更加不舒服的。她剛剛丟了jasmine，又簽了和霍君霆的離婚協議，她現在這樣才是正常的，難不成你讓她歡天喜地的去逛街，去購物，去美容？那樣才不正常。”
提到霍君霆，沈闌珊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她狠狠盯了盯謝言葉，“你口口聲聲說的如此深情的男人，就這么移情別戀了，可真夠叫人惡心的。”
謝言葉有氣無力，想幫襯著自己的好朋友解釋兩句，可......
他現在都懷疑，自己和霍君霆的關系了。
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霍君霆的好朋友了。
畢竟，哪有好朋友之間這么久不聯絡的？
霍君霆和宋南梔之間的事情，是他們兩人的事，可謝言葉，是置身于他們兩人之外的人啊。
謝言葉搞不明白，為什么霍君霆會在他這里斷聯，所以，自然也懷疑，他和霍君霆之間的關系到底如何了。
張了張嘴，謝言葉只好無奈詢問，“那天那個女孩，有什么與眾不同的嗎？”
能把霍君霆從宋南梔身邊撬走的，沒見過總是覺得有些可惜的。
沈闌珊對林靜笙，自然是帶著濃厚怨念的，有這份怨念在，她哪里還能中肯地評價林靜笙呢？
“狐媚子長相，舉手投足之間都流露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茶里茶氣，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在瑞士留學呢，一上來就叨叨個沒完的，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個醫學生嘛，我看也不是多難得，有我們家南梔厲害嗎？我看啊，連南梔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在謝言葉面前，沈闌珊盡情地發著她的牢騷，吐槽著林靜笙。
謝言葉自然是不信沈闌珊說得這些話。
畢竟，以霍君霆的眼光，絕不會看上她口中這樣的人。
但他也不糾正沈闌珊。
既然沈闌珊覺得是那樣，那么那個女生，就應該是那樣。
直到沈闌珊吐槽累了，坐在謝言葉的身旁，神情暗淡下來，這才開始說真話，“她叫林靜笙，看起來很年輕，但模樣有些風淡云輕，淡定得很，脾氣上來說，有些像宋南梔，都有一種榮辱不驚的氣質。我差點把滾燙的熱咖啡潑在她的臉上，她也未曾有絲毫的退縮，她就那么直直地坐著，比起溫以寧，我覺得她才是更要擔心的那個。”
聽著沈闌珊冷靜下來之后的描述，謝言葉緊皺著眉心。
他想，事已至此了，宋南梔已經簽下了霍君霆準備好的離婚協議了。
一切都要劃上句號了。
所以，這件事情，也該是有個定論。
或許，當初霍君霆的深情，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
這份深情，若是能裝一輩子，那霍君霆就是真的深情了。
可惜的是，這份深情，在得到后一年的時間里，已經變質了。
南方的天氣暖和，謝言葉將酒店里的窗戶拉開，空氣里不再是凜冽的味道。
柔和的空氣里透著點點的花香。
他感嘆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過去接近二十年的時間，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霍君霆是愛慘了宋南梔的。甚至那時，他在聽到宋南梔和別人婚訊的時候，一個人偷偷跑到國外，消失了好久，獨自療傷。
其實我們所有人都沒想到，霍君霆會變心，而且，變得如此迅速如此快。或許你說的對，有些深情，是男人給自己加的戲。”
沈闌珊不屑地輕哼了一聲，“呵，我看啊，如果他得不到南梔，他或許會深情一輩子，但可惜的是，他得到了南梔，男人不都是這德行么？得到的，總是不珍惜。
也是苦了南梔了，還以為自己是被愛了，所以回應的如此熱烈執著，沒想到，黃粱一夢罷了。”
沈闌珊起身，看著安靜的馬路邊盛開著的三角梅，她長嘆一口氣，“我們南梔啊，該怎么從這場悲痛里走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