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你?!有事說事,動雞毛的腳!”
電光火石之間,大華子往前探了下身子,肩膀直接懟開那個突襲我的家伙。
我掙扎坐起來,這才看清楚對方長相。
是個三十來歲的糙漢,個子得有一米八五,骨架非常粗壯。
對方被大華子撞得向后踉蹌,頂在身后的護欄上。
大華子橫跨半步,擋在我和那人中間,李敘文和劉恒也慌忙爬起,做出防御姿態。
“干什么?你還有臉問我特么想干什么?!”
大漢憤怒的嘶吼,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緊跟著怒目圓瞪,抬手就從懷里掏出一個黑色小證件,“啪”的一下砸在大華子身上,證件上的燙金字樣在路燈下格外刺眼。
“膽兒肥了你們?誰都敢襲擊是不是?來,再動下手我看看!”
隨即手指大華子幾人呵斥。
看清證件的那一刻,大華子、李敘文和劉恒攥緊的拳頭松開半分,緊繃的肩膀也稍稍卸了力。
只要不瞎都知道那黑皮小本子代表什么,更知道一旦動手,性質就全變了。
“要不是介尼瑪我身上的衣裳管著,當場整死你的心都有!”
大漢再次將矛頭對準我臭罵。
他長得五大三粗,肩寬背厚,往那一杵就是堵厚實的墻,渾身透著一股敦實又兇悍的勁兒。
臉盤方正,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下頜線硬朗分明,眉眼粗黑,帶著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胳膊上的肌肉把黑色袖管撐的緊緊繃繃,一看就是健身房里的VIP用戶。
“不是,我咋地你了?”
在李敘文的攙扶下,我爬起來質問。
“咋地啦?尼瑪心里沒數嗎?”
他指著身后已經被消防隊員和幾臺消防車控制住火勢的煙花爆竹店,怒氣沖沖的呼喊:“我老婆孩子,還有我沒出生的老二,差點就被炸死、燒死在里面!給你兩下不應該么?!”
一句話,馬上讓我明白過來。
敢情是那對母子的男人,也就是叫小安的男孩的父親。
“老公...老公!房卓明!你是不是有病啊!”
不遠處的救護車旁,一道帶著哭腔的女聲傳來。
剛才被我從火海里救出來的孕婦立刻拽著男孩,火急火燎的沖了過來。
她快步上前,一把推開大漢。
又摸了摸自已高高隆起的肚子,擋在我面前,眼神里寫滿感激,連忙對著大漢搖頭:“你知道什么呀?調查過真相么?就犯病!如果不是全靠救命恩人,要不是他把機會讓給我和你兒子,我們已經...已經...”
說到最后幾個字時候,孕婦已然淚如雨下,叫房卓明的大漢一怔,呆滯的望向自已的妻子。
“我和小安被困在里面,是恩人不顧自已的安危,先把逃生的機會讓給我們,把我們一個個從換氣扇送出去的,當時他本可以自已走的,可是最后卻...”
孕婦越說越激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伸手緊緊握住我的手腕:“他自已留在火海里,差點就沒出來,要不是他,我們家今天就徹底散了...”
小安也躲在母親身后,探出小腦袋,怯生生地看著我,小聲喊了一句:“謝謝叔叔,我一定讓我爺爺好好報答你...”
“啊?我...”
房卓明瞠目結舌的后退半步。
“你簡直就是個豬腦子,又蠢又沖動,都不聽我把話說完,快要氣死我啦!”
孕婦一指頭重重戳在房卓明額頭上,嘴唇控制不住的顫動:“今天你要是敢傷著我的救命恩人,我就...我就跟你離婚,再也不跟你過了。”
“恩銀兒?介尼瑪弄得...哎呀別跟我生氣啊老婆,不要動了胎氣,我錯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妻子,看了看臉色發白的兒子,最后瞧向我,臉上的憤怒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還有難以掩飾的慌亂:“恩銀兒,對不起了!我給您老磕頭賠罪...”
這家伙倒真是個敢作敢認的好爺們。
“咚咚咚!”
我還沒來得及伸手阻攔,他已經直接匍匐下身子,腦門朝地連磕幾個響頭。
“恩人!我尼瑪是個混蛋!大渾銀兒!是尼瑪我不分青紅皂白!你怎么罰我都認!沒有你的話我就沒家了。”
他聲音粗啞,帶著實打實的悔意,額頭都磕紅了,半點不帶含糊。
周邊圍觀的人一片嘩然,連旁邊維持秩序的民警都愣了一下。
這年頭,能這么干巴利落脆認錯,一點幌子都不找,說跪就跪的血性漢子,屬實不多。
我被他一下弄的手足無措,趕緊抻手去拉:“行了行了,起來吧,不叫事。”
房卓明卻還不肯起,又重重磕了一個,才紅著眼圈爬起來,轉身就沖著不遠處的救護車扯開嗓子吆喝:“快!醫護人員!這兒還有重傷員!先過來給他看!”
這一喊,幾個醫護人員立刻提著急救箱快步跑過來。
他一把撥開人群,把位置讓開,比照顧自已老婆孩子還上心,蹲在我旁邊小心翼翼托住我的胳膊。
“恩人,你千萬別動,就負責躺著養著,讓大夫先給你查!燙傷、燒傷、嗆著肺,哪樣都不是小問題。”
我被他整的哭笑不得,剛才還恨不得一腳跺死我,這會兒比我親哥還緊張。
大華子在旁邊冷哼一聲。
房卓明老臉一紅。
“兄弟,大恩不言謝!我房卓明這輩子,沒欠過誰人情!但今天這個恩,我沒齒難忘!你救了我老婆兒子,還救了我沒出世的娃,等于救了我們全家!”
緊跟著又一把緊緊抱住我,胳膊粗得跟鐵柱似的,聲音哽咽。
“這份情,我記一輩子,肯定會報答。”
“現在啥也別想,先檢查身體,其他事咱晚點說,等會兒派出所筆錄、手續什么的,我幫你跑,我來處理,兄弟我在本地還是有點小能量的,你只管安心養著就好。”
醫護人員已經蹲下身,掀開我身上濕被子,檢查起手臂和肩膀上的燙傷。
火辣辣的痛感再次涌上來,可我心里卻暖得發燙。
我望著眼前這個剛還兇神惡煞、此刻卻滿眼愧疚與感激的漢子,又看了看一旁雙手燙滿燎泡、嘴上不饒人卻拼命救我的大華子,還有一左一右死死護著我的李敘文、劉恒。
風一吹,我忽然又想笑,又有點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