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龍巢，靜得可怕。
血修羅那張枯槁的老臉扭曲到了極致，恐懼早已壓倒了憤怒。
他能感覺到，那古書中溢出的并非簡單的真氣，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能夠碾碎規則的恐怖意志。
再不走，就真的要變成這龍巢里的一捧劫灰了。
“噗！”
沒有絲毫猶豫，血修羅猛地咬斷了大半截舌頭。
精血噴涌而出，瞬間在此刻凝滯的空氣中炸開一團凄厲的血霧。
借著這股燃燒生命根基換來的爆發力，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暗紅血光，朝著天邊激射而去。
血遁大法。
這是魔門中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保命底牌，這一跑，不僅這幾十年的苦修付諸東流，恐怕連境界都要跌落，此生再難回巔峰。
但他沒得選。
陳凡看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血線，緊繃的身體晃了晃，試圖撐著地面站起，可雙腿像是灌了鉛，剛一用力便是一陣鉆心的酸軟，整個人又重重跌坐回滿是碎石的地面。
追不上了。
即便追上，以他現在經脈剛續、強弩之末的狀態，哪怕是半廢的血修羅，也能一根手指碾死他。
“呼……”
陳凡仰面躺倒，胸膛劇烈起伏，一口濁氣吐出，肺部火辣辣的疼。
活下來了。
耳邊傳來急促且踉蹌的腳步聲。
智塵大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這位平日里寶相莊嚴的高僧，此刻那件錦斕袈裟破成了布條，上面沾滿了泥土和黑紅的血跡，花白的胡須上全是灰塵。
老和尚一把扶住陳凡，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寫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呆滯的震撼。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陳凡懷里那本已經合攏的《仙路》上，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阿彌陀佛……”
智塵大師長嘆一聲，聲音還在微微發顫：“貧僧活了八十載，自問見識過不少驚才絕艷之輩，可今日方知，何為真正的通天手段。北玄兄……當真是奪天地之造化啊。”
剛才那從書中探出的金色手掌，不僅一巴掌拍飛了不可一世的血修羅，更是把老和尚這幾十年的武道認知拍得粉碎。
一道意志尚且如此，那陳北玄本人，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陳凡苦笑一聲，手指下意識地扣緊了書脊，掌心還能感受到書封上傳來的溫熱，那是父親留下的溫度。
“大師，你就別在那感慨了，我現在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有沒有止疼的藥，先給我來兩顆。”
智塵大師這才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兩粒帶著清香的丹藥塞進陳凡嘴里。
待陳凡臉色稍稍紅潤，老和尚的神色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抓著陳凡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陷進陳凡的肉里。
“陳施主，你聽貧僧一句勸。”
智塵大師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生怕隔墻有耳：“此物……既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的催命符！”
陳凡眼神微動，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血修羅今日雖然敗走，但他沒死。這種魔門巨孽最是睚眥必報，他一定會把《仙路》現世、陳北玄尚有意志存留的消息傳回魔門。”
說到這里，智塵大師停頓了一下，眼中的忌憚之色更濃，聲音壓得更低：“甚至……這消息會傳到昆侖那個地方！”
昆侖。
這兩個字一出，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冷了幾分。
那是連當年的陳北玄都不得不飲恨的禁忌之地，是所有頂尖武者心中揮之不去的陰霾。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智塵大師盯著陳凡的眼睛，一字一頓：“從今天起，你就是整個修行界的活靶子。想要這本書的人，比你想的要多得多，也要強得多。陳施主，你……做好準備了嗎？”
陳凡低下頭，手指輕輕撫摸著古樸的封皮。
書面上“仙路”二字，筆鋒蒼勁，隱約間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
怕嗎？
若是半個時辰前，面對必死之局，他或許會絕望。
但現在，感受著體內逐漸復蘇的熱流，回想著剛才那只鎮壓一切、視魔頭如螻蟻的金色手掌。
那是父親留給他的底氣。
既然那個男人哪怕“消失”了這么多年，僅憑一道意志都在護著他，他又有什么理由當縮頭烏龜？
陳凡緩緩抬起頭。
眼底的迷茫與疲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冰冷與鋒利。
他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個有些猙獰，卻又肆意至極的笑容。
“想搶？”
陳凡借助智塵大師的攙扶，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脊梁挺得筆直，如同一桿寧折不彎的標槍。
他目光望向血修羅逃遁的方向，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一股血腥氣。
“那就讓他們來。”
“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看看最后，到底是誰死無葬身之地！”
風吹過龍巢，卷起地上的沙塵。
此時此刻，周圍那些原本打算渾水摸魚的四大家族幸存者，早已被剛才那一掌嚇破了膽，作鳥獸散，跑得無影無蹤。
智塵大師看著眼前這個氣質大變的年輕人，恍惚間，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一人一劍壓得整個帝都抬不起頭的陳北玄。
“阿彌陀佛。”
老和尚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陳凡。
“陳施主，記住一句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切記不可大意！貧僧也要回寺療傷，順便……為施主去擋一擋那些不該來的風雨。”
陳凡心中一動，雙手合十，恭敬地鞠了個躬。
“多謝大師。”
再抬頭時，智塵大師的身影已在百米開外，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廢墟盡頭。
陳凡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一直縮在角落里沒敢吭聲的國主。
原本威嚴無比、執掌一國權柄的國主，此刻一身華服破破爛爛，灰頭土臉，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陳凡的臉色。
陳凡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冷笑一聲。
“老東西，剛才人多給你點面子，沒拆穿你。”
“你都多大歲數了？執掌龍國這么多年，玩了一輩子鷹，最后讓鷹啄了眼？還能被人鉆了空子，把你給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