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顧茫重新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口，努力咽下去。
但剛咽下去，胃里就一陣劇烈的翻涌。
她捂住嘴，又是一陣干嘔，最后把剛咽下去的那點面也吐了出來。
無憂看不下去了，一把搶過她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別吃了！你這樣不行！”
顧茫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沒有淚，沒有崩潰，只有一種冷靜得可怕的清醒。
“沒事。”她說，“打兩瓶葡萄糖就行。”
她轉向厲一：“人找得怎么樣了？”
厲一和厲二對視一眼，低下頭。
“還在找……”厲一的聲音悶悶的，“那幫人很狡猾，船開出去之后轉了好幾道航線，我們跟丟了幾次，現在只知道大概方向是往南……”
“繼續(xù)找。”
顧茫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所有航線，所有可能停靠的港口，所有和他們有聯系的人。不惜一切代價。”
“是！”
許少白急了：“顧小茫，你先休息幾天行不行？你這個樣子，別說找人了，你自己先倒下——”
“不用。”顧茫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要盡快找到他。”
她頓了頓，嘴角忽然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一個笑。
一個帶著狠勁的笑。
“然后——狠狠修理他。”
許少白愣住了。
他看著顧茫那張瘦削卻倔強的臉，看著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就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無憂也愣住了，然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行，”她說，“我?guī)湍阋黄鹦蘩硭！?br/>醫(yī)生很快來了，給顧茫掛上葡萄糖。
她靠在沙發(fā)上，看著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流進血管，臉上沒什么表情。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身上落下一層光，她瘦得幾乎能看清手背上的每一根骨頭。
所有人都圍坐在客廳里，沒人說話，只是看著她。
霍念嬌坐在她旁邊，始終握著她的手。
許少白靠在墻邊，終于找機會擦了擦臉上的血，鼻血已經止住了，但臉上還掛著干涸的血跡，看起來狼狽又滑稽。
厲一厲二站在門口，隨時待命。
管家伯伯站在廚房門口，紅著眼眶看著這邊。
霍老爺子坐在另一邊的沙發(fā)上，拄著拐杖，一言不發(fā)，只是看著顧茫，眼神里滿是心疼。
三個舅舅和七個表哥也都在，有的站著，有的坐著，目光都落在顧茫身上。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葡萄糖滴落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顧茫忽然開口：“厲老爺子和厲錦原怎么樣了？”
無憂在一旁回答：“他們已經好了，還在醫(yī)院休養(yǎng)。老爺子恢復得不錯，就是話少了。錦原那小子，斷了一根手指，但命保住了，醫(yī)生說再養(yǎng)幾天就能出院。”
顧茫點點頭，沒再說話。
等兩瓶葡萄糖打完，她站起身：“我去醫(yī)院看看他們。”
大家想讓顧茫先休息，可顧茫執(zhí)意要去，他們也沒有阻攔。
她好不容易才從房間里出來了，愿意出來就出去吧，總比之前幾天好，幾天前實在是太嚇人了！
……
等兩瓶葡萄糖打完，她站起身：“我去醫(yī)院看看他們。”
大家想讓她先休息，可顧茫執(zhí)意要去，他們也沒有阻攔。
她好不容易才從房間里出來了，愿意出去就出去吧，總比之前幾天好。
幾天前那樣子，實在是太嚇人了。
……
醫(yī)院，VIP病房區(qū)。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護士偶爾經過的腳步聲。
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混著淡淡的藥味。
顧茫先去了厲老爺子的病房。
推開門，她看到厲老爺子一個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面朝窗戶。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他身上落下一層光，但他的背影看起來那么孤獨，那么蒼老。
管家站在一旁，手里端著一碗粥，正小心翼翼地勸著：“老爺子，您就喝一口吧，都一天沒吃東西了……”
厲老爺子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喝什么粥呢。
他的腦海里，反反復復都是那天的畫面。
他和錦原被綁在椅子上，渾身是傷，不知道那幫人會怎么處置他們。
然后門開了。
厲霆寒單槍匹馬走進來。
“厲霆寒！”獨眼龍的笑聲在耳邊回蕩，“好！好！有骨氣！真敢來！”
他的孫子，一步一步走進來。
他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他走進那片昏暗里，走到獨眼龍面前，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來了。放人。”
“霆寒——！”他想喊，嗓子卻像被什么堵住，發(fā)不出聲音。
厲霆寒沒有回頭看他。
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但他來了。
他來了。
這個孫子，這個從小就被他罵是個禍害，他娘也是個禍害的孫子。
這個明明還那么小，就被他下放到江城二十年，從來沒有關心過他的孫子。
這個他以為心里根本沒有這個家的孫子——
他來了。
用自己的命，換他和錦原的命。
老爺子閉上眼，眼角有渾濁的淚滑落。
誰讓他來的？
誰讓他來的！
他們爺孫倆，什么時候好好說過一句話？
什么時候給過彼此一個好臉色？
他罵他是個禍害，他罵他母親是個禍害，害死了他兩個兒子，他罵他也不配做厲家的人。
他呢？
他從來都是冷冷地看著他，一句話不說，轉身就走。
就這樣一個孫子，他憑什么來？
憑什么用自己的命，換他這個糟老頭子的命？
“爺爺。”
顧茫緩緩走進去，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厲老爺子的肩膀猛地一顫。
他僵硬的轉過頭，看向門口。
那張臉上，皺紋似乎更深了，眼眶深陷，眼窩發(fā)青，嘴唇干裂。
才幾天不見，他像是老了十歲。
看到顧茫的那一刻，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茫……茫茫……”
他的聲音沙啞，顫抖著伸出手。
顧茫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涼，骨節(jié)分明，瘦得讓人心疼。
“爺爺，我來看您了。”
厲老爺子看著她，看著她瘦得脫相的臉，看著她眼眶下的青黑，看著她干裂的嘴唇，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下來。
“你這孩子……”他的聲音哽咽，“你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