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昀的這番話，信息量極大。
一是表明朱文杰對劉謹?shù)膭討B(tài)并非一無所知，甚至可能掌握著劉謹與邊將、西域勢力勾連的把柄，這是在示好，也是在展示實力和情報網(wǎng)。
二是點出楚王生母可能與圣火教有淵源，印證了謝青璇的猜測。
三是朱文杰明確表態(tài)，他對“長生”有興趣，但更看重實際權(quán)力，愿意與楊博起合作，各取所需——楊博起除掉楚王的威脅，他則提供朝中支持，并在未來“共享”關(guān)于長生之秘的“成果”。
最后，更是直接挑明劉謹可能已被楚王用巨大利益拉攏，提醒楊博起小心背后之敵，意圖讓宮中兩位最有權(quán)的太監(jiān)互相牽制，他好從中取利。
楊博起心中冷笑，這位大皇子，年紀輕輕，心思倒是深沉，手段也頗老辣。
這番說辭，聽上去是坦誠合作，其實處處算計。
不過，他送來的情報確實有價值，而一個暫時的同盟，在眼下局面中，也非不可接受。
楊博起將文書和令牌收好，面上露出一絲感慨：“殿下厚愛，楊某愧不敢當。殿下心系社稷，明辨忠奸，實乃朝廷之福。”
“劉公公是否與楚王有所勾連，尚無實據(jù)，楊某不敢妄言。”
“然楚王勾結(jié)妖人，圖謀不軌，證據(jù)以逐漸顯現(xiàn)，楊某既奉皇命稽查，自當竭力以赴，以報君恩。”
“若殿下能秉持公心，在朝中仗義執(zhí)言，助陛下廓清妖氛，楊某感激不盡。”
“至于西域古秘，玄虛莫測，若他日真有所得，自當呈報陛下與殿下，以博天顏一悅。”
他這樣說，既接受了朱文杰的初步合作意向，強調(diào)了自己是為皇帝辦事，點明對付楚王是職責(zé)所在，也把未來的“成果”歸屬模糊地指向“陛下與殿下”，并未明確承諾共享，留下了轉(zhuǎn)圜余地。
陳昀是聰明人，聽出了楊博起的潛臺詞——合作可以，但要以我為主，以皇帝為尊。
他并不失望，反而覺得如此才是東廠提督該有的城府。
他起身拱手，笑道：“提督忠君體國，令人欽佩。在下定將提督之言，轉(zhuǎn)呈殿下。提督保重，在下不便久留，告辭。”
“陳先生慢走。”楊博起起身相送。
陳昀從側(cè)門離開，很快消失在巷弄中。
楊博起回到書房，將朱文杰送來的文書又仔細看了一遍，特別是關(guān)于劉謹與邊將、西域豪商接觸的部分，以及楚王生母的記載。
他將其與墨玉夫人送來的情報相互印證，許多模糊之處漸漸清晰。
“劉謹……你也按捺不住了嗎？”楊博起眼中寒光閃爍。
如果劉謹真的被楚王以巨大利益拉攏，那宮中的局面將更加復(fù)雜危險。朱文杰的提醒，不管其動機如何，都值得警惕。
他將文書收起，那枚“信”字令牌在手中掂了掂，最終放入一個隱秘的抽屜。
這東西，或許用得上，但也可能是燙手山芋。
……
傍晚時分，莫三郎帶回新的消息。
“督主，吳姑娘那邊傳信，有一位西域來的女商人，通過幽冥道的渠道，點名要見東廠主事之人，說有關(guān)于楚王、圣火教和‘薩比爾’商隊的重要情報出售，但要價極高，且必須面談。”莫三郎如實稟告。
“哦？什么來路？”楊博起問道。
“此女自稱‘阿史那云羅’，說是西域昭武九姓中‘史’國的后裔，常年在西域和中原之間行走，做的是玉石香料生意，在西域諸國和河西一帶頗有名氣。”
“據(jù)吳姑娘初步打探，此女容貌美艷，帶有胡人特征，性格潑辣爽利，甚至有些桀驁，精通西域多族語言，對各方勢力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似乎了如指掌。”
“此女子背景有些復(fù)雜，與西域幾個大國貴族、商隊首領(lǐng)和馬賊都有交情，亦正亦邪，口碑兩極。”
“她聲稱手中的情報，關(guān)乎重大，東廠若不出高價，她便另尋買主，比如錦衣衛(wèi)，或者……劉公公那邊。”
楊博起眉頭一挑：“阿史那云羅？昭武九姓‘史’國后裔……她主動找上門？”
“是。而且指定要見東廠能做主的人，說小角色不配跟她談。”莫三郎點頭。
“膽子不小，胃口也不小。”楊博起沉吟。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一個背景復(fù)雜的西域女商人主動找上門賣情報，是陷阱，還是轉(zhuǎn)機？楚王和劉謹會不會已經(jīng)接觸過她？還是說，她是想待價而沽？
“吳姑娘可曾試探，她所言情報，大致關(guān)乎何事？可信度有幾成？”
莫三郎道：“吳姑娘旁敲側(cè)擊，她口風(fēng)很緊，只說涉及圣火教內(nèi)部紛爭和楚王真正目的，還有關(guān)于‘薩比爾’商隊背后真正的主人。”
“至于可信度……吳姑娘說，此女雖行事不按常理，但在西域商界信譽尚可，答應(yīng)的事一般會做到，但索價也從不手軟。”
“她敢主動找東廠，要么是情報價值極高，要么就是有所憑恃。”
楊博起思忖片刻，眼下楚王的線索都到了關(guān)鍵處，卻又似乎蒙著一層紗。
這個阿史那云羅的出現(xiàn)，可能帶來新的突破，但也可能是新的麻煩。
“告訴吳秋雁，安排一下，我要見見這位阿史那云羅。”楊博起做出決定，“地點要絕對安全隱秘。時間越快越好，最好就在這兩日內(nèi)。”
“另外，讓我們在西域的暗樁，盡快查清這個阿史那云羅的所有底細，越詳細越好。”
“是！”莫三郎領(lǐng)命，又道，“督主，無痕那邊……我們的人在楚王府幾處別業(yè)外圍盯了整日，并未發(fā)現(xiàn)異常人員出入，也未見有大夫和傷藥送入。會不會，無痕她已經(jīng)……”
楊博起眼神一暗，沉默片刻，緩緩道：“繼續(xù)盯。楚王狡詐，未必會將她藏在明面上的產(chǎn)業(yè)。注意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莫三郎用力點頭：“屬下明白！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把無痕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