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一聽,臉上笑容更甚,“快,糖糖,趁熱喝。這是王嫂用雪梨川貝給你燉的,一下午的功夫呢,專門潤嗓子的。”
湯盅還帶著溫熱,唐櫻低頭用瓷勺輕輕攪動。
一股清甜的梨香混著草藥的微甘飄散開來。
她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唐櫻舒服地瞇了瞇眼,再抬起頭時,一雙眸子亮晶晶地看著林婉,嗓音里還帶著一絲絲沙啞,聽起來卻軟糯得不行。
“阿姨,這湯太好喝了,喝下去整個喉嚨都舒服了。您對我真是太好了。”
林婉心都快化了,“瞧瞧這孩子,就喜歡她嘴巴甜。阿深,你學學人家,天天板著一張臉,跟誰欠了你幾百萬似的。”
霍深沒有回應母親的打趣。
他的目光,落在唐櫻微微張開的唇上。
因為剛剛喝了湯,那兩片唇瓣濕潤,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誘人的水光。
那片唇嘗起來,會不會像此刻看著一樣甜。
唐櫻感受到了那道打量的目光。
她抬起頭,沖霍深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霍深微微一怔,隨即移開了視線。
飯桌上,霍振軍和霍深父子倆,難得地圍繞著一個話題,聊得熱火朝天。
唐櫻適時地插上一兩句話,總能讓他們的討論更加深入。
她像是掌握了某種魔法,能夠輕易地將父子倆的思維,引向同一個方向。
霍振軍聽著唐櫻的見解,連連點頭,看向霍深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贊許。
林婉看著這和諧的一幕,心里樂開了花。
她一邊給唐櫻夾菜,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糖糖啊,你這孩子就是太要強了,以后可不許再這么拼命了。身體是本錢,知道嗎?”
唐櫻乖巧地應著:“知道了,阿姨。”
“對了,”林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興致更高了,“我有個老姐妹,姓李,她兒子剛從國外念書回來。那孩子從小就學音樂,特別喜歡你的歌,尤其是那首《暗香》,天天在家里單曲循環,把他媽媽的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他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認識認識,交流一下音樂心得。你看……”
唐櫻正要開口。
“李阿姨的兒子?”霍深抬起頭,看向林婉,語氣平淡,“是叫李子軒嗎?”
林婉有些訝異:“對啊,你認識?”
“談不上認識。”霍深說,“只是聽過一些。他在國外念書的時候,女朋友換得很勤,圈子里名聲不太好。”
“啊?不會吧?”林婉有些不信,“我那姐妹把她兒子夸得跟朵花兒似的,說是又有才華又懂事。”
“媽,您那個姐妹看自已兒子,當然是千好萬好。但外面的人怎么看,是另一回事。”
“這個圈子人多嘴雜,關系復雜。交朋友,還是要謹慎一些。尤其是一些私生活混亂的人,最好還是離遠一點,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你說的……是真的?”
“我從不說沒有根據的話。”霍深語氣篤定。
坐在主位的霍振軍,一直沒說話。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已的兒子,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這小子,還是頭一次見他這么拐彎抹角地編排別人。
林婉瞪了霍深一眼,“人家就是單純欣賞糖糖的才華,想交流一下音樂,怎么到你嘴里就變得那么不堪了?還私生活混亂,你一個大男人,天天盯著人家的私生活干什么?”
被親媽當眾這么一搶白,霍深的面色沉了沉。
他沒再說話,只是周身的氣壓,明顯又低了幾分。
一頓飯,就在這略顯古怪的氣氛中結束了。
唐櫻起身告辭,林婉拉著她的手,依依不舍地送到門口。
“糖糖,有空常來玩啊,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外面天黑了,我讓李叔送你回去。”林婉說著,就準備回頭去喊人。
“不用麻煩李叔了。”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她們身后傳來。
霍深不知何時也站到了玄關,他手里拿著車鑰匙,“我正好要出門,順路。”
林婉看了看兒子,臉上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
“那也行,阿深開車穩,你坐他的車我放心。”
黑色的轎車停在院子里,唐櫻下意識地走向后排。
霍深已經把副駕駛的門打開了,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車門上,偏頭看著她。
他的身形被車燈勾勒出一個修長的輪廓,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你坐后排,倒顯得我像個司機。”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最終,她還是收回了伸向后座的手,坐進了副駕駛。
車內的氛圍,安靜得有些詭異。
霍深極力忍耐著。
從她坐上車的那一刻起,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就絲絲縷縷地鉆進了他的呼吸里。
不是任何一種香水的味道,很淡,像是雨后松木,又夾雜著一絲極清淺的、說不出的暖意。
這股味道,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車子緩緩停在了唐櫻的公寓樓下。
“謝謝你送我回來。”唐櫻解開安全帶,客氣地道謝,準備下車,“今天太麻煩你了,我先上去了。”
“唐櫻。”
“嗯?”
“別再讓自已病倒了。”
唐櫻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推門下車。
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影走進大門,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他才收回目光。
霍深靠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閉上眼,眼前浮現的卻是她低頭喝湯時微顫的睫毛,燈光下泛著水光的唇,還有那句軟糯的“霍先生”。
他想起飯桌上她侃侃而談時發亮的眼睛,想起父親贊許的目光,想起母親毫不掩飾的疼愛。
所有人都能理所當然地對她好,唯獨他,連一句關心都要小心翼翼地說出口。
他向來厭惡車載香氛,此刻卻像個癮君子般貪戀著空氣中漸漸消散的余香。
這味道會縈繞在她的公寓里,縈繞在她的枕邊,縈繞在每個他無法抵達的清晨與深夜。
霍深緩緩睜開眼,望著那扇已經空無一人的公寓大門。
過去他總恨唐櫻糾纏著他,現在他卻連一個順路送她回家的借口都要精心偽裝。
夜色漸濃,他終是啟動了車子,將那份說不出口的念想,連同車廂里最后一點暖意,統統鎖進了這個不尋常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