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
“狂徒!”
“笑話!”
盡管朱允熥身份尊貴,但是在他話語落下的時候。
整個大殿之中,頓時響徹一道又一道怒吼。
大多數文臣在內,表情瞬間暴怒,甚至有些扭曲。
“四書五經?現在興不了國?”.
任誰都沒想到,眼下這位二皇孫,竟然敢如此大膽,就算是皇孫身份,但如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說出這種話?
方孝孺更是神色陰戾,冷笑一聲,“三皇孫未免太過武斷,興不了國?”
他又擲地有聲的,甚至近乎駁斥!
“秦末之景,曾有陳涉吳廣、喊出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此話一出、天下秩序大亂,喊著恢復周禮的要恢復周禮,崇尚軍功的繼續要在戰場上奪得權位,更有的還想著重啟分封,成為一地之諸侯!”
“天下學說亂作一團,思想,也變得紛亂繁雜!”
“哪怕漢高祖劉邦建立大漢,各種爭端仍然不休!”
“不得已,漢高祖才以道家學說、黃老的無為而治、休養生息,讓一切歸于平靜。”
“然而,那些爭端無非是從水面上,潛藏到了水底!”
“直到漢武帝時期!若非漢武帝獨尊儒術、罷黜百家、昔日大漢思想,如何一統?”
“從漢武獨尊儒術、從隋唐大開科舉開始……”
“天下多少寒門士子,得以進入朝堂為官?”
“到了宋朝時期,東華門唱名者才為好漢,宋國何其富饒?百姓安貧樂業,這是我等讀書人的巔峰!”
說到這里,方孝孺厲喝之聲猶如洪鐘。
甚至看向朱允熥的目光,都變得冷厲,如同訓導學生的先生,言語之中,滿是教訓之意。
然而。
朱允熥卻沒有如同學子那樣,被先生一罵就低下頭。
反而!
他聽著這些,當初大哥明明說過,甚至比方孝孺還要詳細的一些話。
眼睛倏然亮起。
這些話,大哥早就把答案給他了!
更何況,朱允熥很快就抓到了對方話語中的一些變化。
他猛地抬起頭。
“方先生,若說從漢武獨尊儒術開始,儒學就成顯學、漢唐之盛、威名遠揚。”
“可到了宋朝,可不是您所說的百姓安貧樂業!”
“相反!是弱于外賊,是怯于外戰的羞辱!”
“連帶著君王、到朝官,對外賊卑躬屈膝、儒家從漢唐傳承下來的骨氣,早就被他們扔到了十萬八千里外!”
“一群小人之徒、借著天下大義、為國為民的名義,卻在朝中結黨營私,和皇帝針對忠骨良臣!”
“如此宋國!”
“或為讀書人巔峰!”
“但為宋人恥辱!”
朱允熥說到這兒,語氣已經越發冷冽,而方孝孺顯然預料到了什么。
臉色微變。
卻見下一刻,朱允熥的話,不僅僅讓他,哪怕是整個朝官的神情,都不對勁了。
實在是,此言太過狠毒。
就像是一根根針,直接扎進了所有人的心里。
“儒學若淪落到,自囚自削、廢我百姓沖冠一怒的勇氣。”
“那今時今日的儒生,足以讓先祖蒙羞!”
朱允熥大聲喝道。
方孝孺卻臉色大變。
立刻反駁:“放肆,那并非真正的儒生!宋之一朝,難道就沒有為國捐軀的儒士?”
朱允熥卻繼續冷笑:“報國者,少!”
“反觀多少儒林學士,在南宋時期為奸相秦檜奔走,通敵賣國!”
“因此,方先生之前所言之宋!”
“我大明,非大宋!”
朱允熥厲喝:“不與士大夫共天下,而是與百姓共天下!”
此話一出,少年之言猶如利劍出鞘,讓所有官員表情一寒,心臟更是撲簌簌的亂顫,只感覺亡魂皆冒,有一種極大的恐懼臨頭!
因為這句話。
他們可太熟悉了!
是當初胡惟庸案,波及數萬官員之時,洪武帝朱元璋親口說出。
正是此話。
奠定了胡惟庸案,洪武帝對于朝堂毫不猶豫的清洗。
當初,多少官員求情。
涉及官員太多,一旦全部追究、洪武初定的天下就要大亂!
皇上應效仿前朝,對吾等儒林文臣、寬恕其行為。
輕懲輕罰!
否則、天下萬民不安。
也正是那時。
老爺子暴怒的聲音,開啟了真正的血洗手段!
【咱的大明,不是大宋……非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而是與咱的百姓共治天下!】
這一句話,徹底的表明老爺子心中的大明,不同于大宋,甚至要絕了天下讀書人一些“荒誕的恢復舊制”的心思。
身為洪武帝。
對于朝中這些年來,始終要復辟的“士大夫思想”,幾乎都是打壓狀態。
甚至老爺子對于官員。
他說殺就殺,毫不留情。
也正因此,百官對于洪武老爺子,可是又怕又恨。
如今。
朱允熥把這句話抬出來,幾乎是明晃晃的露出了一把鋼刀,插進了方孝孺的心臟當中。
方孝孺臉色一寒。
不由得黯然。
在宋朝時,士大夫就算犯罪,大家都會網開一面。
也正因此,才提升了“士林”的地位。
但眼下,終究是大明!
方孝孺長長嘆出一口氣,但還是繼續喝道:“吾等忠骨凜然,若大明處于危局,吾方孝孺敢為國求死!”
“相信這朝中,也有不少和吾一樣的朝官。”
“而這,全是吾等從儒學經義中……學到的忠君報國!”
“三皇孫,你卻說四書五經,興不了國?難道就要將儒學這千年來的一切道統,全都消亡?”
“難道從此之后,流傳了近千年的儒學,就要一網打盡?”
“昔日秦皇焚書坑儒?”
“難道按照皇長孫的意思,也要再來一次不成?”
方孝孺攜大義壓下。
剎那間。
所有官員都臉色大變。
這句話,擺明了是誰的面子都不給了。
秦國時期的焚書坑儒!
方孝孺還真敢說。
不過,眾人一想到,此次改換文教興國、百工振國!
就一陣落寞。
若是真如此,和“坑儒焚書”豈不是一樣的道理?
……
而這一次,方孝孺也給朱允熥,故意設下了一個陷阱。
就是想激怒朱允熥,從而把這件事定論。
一旦朱允熥敢點頭。
那么接下來,才算是整個朝堂官員和朱允熥的勢不兩立!
甚至!
根本不用方孝孺繼續說下去。
光是天下人、甚至是后世史書的唾沫,就把朱允熥他們淹死了。
然而。
朱允熥卻仿佛發現了他的心思。
他表情一如既往,但聲音也有了冷厲。
“方先生,”
“何至于在我面前偷換概念?”
“先不說秦始皇時期的焚書坑儒,到底是真是假?”
“就說今日之儒學,又和之前的儒學,有何相似之處?”
朱允熥想著大哥,當初給他說的話。
臉上的自信心,越發濃郁。
甚至此時。
他連方孝孺都不看,而是直接看向了百官。
“還有……”
“我之前雖然說,四書五經,現在興不了大明!”
“但從來沒說要取締,相反,此類道統毀滅、取締的說法是你們一直掛在嘴上!”
話音剛落。
所有朝官都驚訝無比。
朱允炆都冷笑一聲,“三弟的說法豈不是自相矛盾?”
“既說四書五經興不了大明,又說不曾取締,那你到底是何意?”
朱允熥臉色沉靜。
心神之中,卻是關于當初,大哥的話語,響徹在整個大殿。
“正如方先生剛才所言,從漢武帝獨尊儒術、到隋唐開科舉、到唐宋的詩詞彰顯才華、再到如今的四書五經為主的科舉選拔……”
“歷代以來,我大明的選拔制度……也從察舉制,到了九品中正制、再到了科舉制!”
“儒學在歷史王朝更迭中,一直都在變!”
“而今日……”
朱允熥掃視全場,聲音擲地有聲、堅定有力。
“也是屬于我大明,對于儒學選拔制度的變!”
“眼下、大明從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到朝廷統領地方財政的國策、以及軍事制度皆有國策,都有變革!”
“自然而然……關于人才的科舉選拔、已經落實。”
“當然要變!”
“今日若不主動去變!”
“來日……”
突然,朱允熥目光直視方孝孺,聲音帶著冷意。
“就是被外賊逼著變!”
他大袖一揮、再度駁斥全場。
“但我大明……絕非大宋。”
“怎可對外賊俯首稱臣、卑躬屈膝?”
“因此……有宋例在前。”
“眼下這單一的四書五經……”
“既振不了災、也守不住民、更救不了國!”
“如何談文教興國?”
“所以……”
“大明人才教育、科舉選拔制度之變……”
“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