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影的巨翼撕開云層,開始盤旋下降。
下方,雷·瑪城的輪廓逐漸清晰——它不再是以往那座熟悉的繁華港都,高聳的城墻上遍布著焦黑的灼痕與嶄新的撞擊裂縫,一面繡著金色海怪的巨大旗幟在城堡主樓上獵作響,取代了女皇的百合花徽記。
飛龍并未落地,而是在離地數米的高度懸停,翼下卷起的狂風吹得廣場上的衛兵與文官們東倒西歪,衣衫凌亂。
攸倫松開了手。
海漢如同一個被丟棄的包袱,從龍背邊緣滾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廣場石板之上。他狼狽地翻滾了兩圈,官袍沾滿了塵土,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他艱難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而肅殺的景象,以及周圍人驚恐又帶著一絲憐憫的目光。
海漢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話,沒來得及詢問女皇的下落,或者為自己辯解什么。
頭頂傳來攸倫淡漠的聲音:“在此等候。”
話音剛落,飛影發出一聲震耳的咆哮,巨大的雙翼再次全力扇動,激起漫天塵埃。在所有人下意識閉眼或后退的瞬間,那龐大的黑影已載著它的主人沖天而起,毫不留戀地沖破云層,化作一個極速縮小的黑點。
廣場上死寂一片,只剩下海漢粗重的喘息聲和旗幟在風中撲打的聲音。
攸倫·葛雷喬伊,這位新晉的征服者,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他剛剛交付“貨物”的城市,便駕馭著他的龍,朝著西北方向——那片名為“土拉尼”的廣袤土地,疾馳而去。另一片陰影,即將籠罩那片未知的天空。
………………
在西北方的土拉尼要塞,堅硬的城墻與凜冽的寒風共同塑造著這里的靈魂。
阿希姆·阿諾德矗立在城頭,宛如一尊由山巖雕琢而成的戰神。八尺之軀傲然挺立,投下的陰影仿佛都能將尋常男子吞沒。他寬闊的肩背能輕易頂起全副重甲,虬結的肌肉在每一次呼吸間都蘊藏著裂石之力。
狂風卷起他深褐色的發辮,發絲間編織的金屬環叮咚作響,那是他親手斬殺的敵酋銘牌。
作為女皇正室丈夫西塞羅·阿諾德的親弟弟,阿希姆不僅繼承了這個顯赫姓氏帶來的榮光,更背負著守衛帝國西北門戶的重任。他并非依靠裙帶關系,而是憑借手中那柄染血巨斧,一步步贏得了“土拉尼雄獅”的威名。
當雷·瑪陷落、兄長西塞羅戰死、女皇被擒的噩耗如瘟疫般傳至土拉尼時,阿希姆·阿諾德屏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立于要塞最高的露臺上,任憑北風如刀,刮過他剛毅的臉龐。
他那青銅色的眼眸深處,翻涌著極其復雜的情感。憂慮與責任沉甸甸地壓在心頭——為了帝國的命運,也為了那個他魂牽夢繞的女人。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垛墻上,石屑簌簌落下。
“集結軍隊!”他回頭對麾下將領下令時,聲音如同寒鐵交擊,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所有能拿得起劍的男人,所有能日行百里的戰馬,全部集結!我們要奪回雷·瑪!”
在這份合乎情理的憤怒與擔憂之下,一股壓抑了多年的、陰暗的熾熱火焰,正在他靈魂深處瘋狂燃燒。
阿希姆與西塞羅,一母所生,卻自幼便是光與影的對立。他恨兄長那永遠從容優雅的姿態,恨他被譽為“雷島第一勇士”的虛名,更恨他能以丈夫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女皇身邊。
那個如星辰般璀璨的女人,阿希姆同樣深愛著,甚至愛得更加狂熱,更加卑微。
憑什么?憑什么是他西塞羅?這個疑問像毒蛇般啃噬了阿希姆無數個日夜。
如今,西塞羅死了,被那個來自鐵群島的掠奪者攸倫·葛雷喬伊殺了。
這個消息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中那座囚禁著野心與欲望的牢籠。悲傷?或許有那么一絲,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戰栗的解脫與狂喜。
“你輸了,哥哥。”阿希姆對著空無一人的狂風低語,嘴角難以自抑地扯起一個冰冷的、扭曲的弧度,“你守護不了的帝國,由我來守護。你無法再擁抱的女皇……將由我來拯救,并永遠占有。”
這是一個危機,但更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將他從邊疆統帥,推上權力之巔的機會。只要他能親手斬下那個攸倫的頭顱,他就能以救世主和復仇者的姿態,踏著敵人的尸骨,理所當然地走入雷·瑪的皇宮,取代他死去的哥哥,成為女皇新的丈夫,成為這片土地真正的統治者!
想到這里,阿希姆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痛苦、野心與欲望的氣息,仿佛讓周圍的寒風都變得滾燙起來。他望向雷·瑪的方向,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和……貪婪。
“加速集結!”他再次咆哮,聲震四野,“目標,雷·瑪!用掠奪者的血,祭奠我兄長的亡魂!”
天際線上,一個黑點驟然出現。
它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速度膨脹、逼近,伴隨著撕裂空氣的呼嘯,最終顯露出那令人心膽俱裂的輪廓——巨龍“飛影”展開的巨翼,幾乎遮蔽了土拉尼上空的太陽。
城墻上下一片大亂,驚恐的尖叫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們緊握著武器,雙腿顫顫,無人敢上前一步。
飛影并未粗暴地降落,而是以一種與其龐大體型截然相反的精準,緩緩懸停至與阿希姆所在的瞭望塔齊平的高度。巨大的龍爪帶著千鈞之力,“轟”地一聲牢牢扣住塔樓邊緣的石磚,碎石簌簌落下,整座塔樓都在微微震顫。
龍首低垂,熔金般的豎瞳冷漠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渺小卻散發著敵意的人類。
攸倫·葛雷喬伊自龍背上一躍而下,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落地時卻輕巧無聲。他站定在阿希姆面前,無視了周圍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目光直接落在對方那戰意燃燒的臉上,笑問道:“你說的掠奪者,指的是我么?”
阿希姆的瞳孔驟然收縮,體內奔涌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沸騰。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毀了他家園、殺了他兄長,卻又無形中為他鋪平了道路的男人,所有的野心、憤怒與積壓的嫉妒,最終都凝聚成一聲從胸腔深處迸發出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在城墻之上:
“攸倫·葛雷喬伊——!”
瞭望塔上,空氣仿佛凝固。
攸倫問道:“女皇的信,你沒有收到?”
阿希姆聞言,臉上露出一個混雜著憤怒與譏諷的猙獰笑容,他反手握住背后的巨斧斧柄,肌肉賁張:“收到了!正準備率領我忠誠的部下,用你們這群鐵種的鮮血,來洗刷雷島的恥辱!”
“看來,”攸倫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你是不準備受降了。”
“降?”阿希姆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狂傲的笑聲震得空氣發顫,“哈哈哈!老子是雷島公認的最強戰士!體內流淌著阿諾德家族最高貴的血液!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讓我低頭?”
攸倫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淡淡道:“那就抱歉了。看來,土拉尼需要一個更明智的領導者。你有野心,但你有那個實力嗎?”
話音未落,阿希姆已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猛沖而來!他全身力量灌注于雙臂,那柄曾飲盡無數強者鮮血的巨斧“裂石者”,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開山斷河之勢朝著攸倫當頭劈下!這一斧,凝聚了他所有的驕傲、憤怒與野心,他要將這個褻瀆他家園的鐵群島之主一分為二!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勇士肝膽俱裂的狂暴一擊,攸倫甚至沒有去碰他腰間的刀。他只是微微抬眸,意念微動。
詭異的變化瞬間發生——他雙拳之上,深邃的黑色急速蔓延,那黑色并非顏料,更像是吞噬了一切光線的深淵本身。武裝色霸氣如同活物般纏繞其上,讓他的拳頭泛著金屬般的冰冷光澤。
下一瞬,拳與斧,血肉與鋼鐵,悍然對撞!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炸響,沖擊波以兩人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吹起滿地煙塵!阿希姆志在必得的一斧,竟被那只漆黑的拳頭穩穩架住,不得寸進!斧刃上傳來的反震之力讓他虎口發麻,他臉上的狂傲瞬間凝固,轉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這怎么可能?!
就在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瞬間,攸倫動了。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那只擋下巨斧的黑色拳頭順勢化掌,如一道黑色閃電般精準無誤地扼住了阿希姆的咽喉!
可怕的握力瞬間剝奪了阿希姆的呼吸,他龐大的身軀被輕易提離地面,巨斧“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他徒勞地掙扎著,眼中充滿了驚怒與恐懼,看著攸倫那深不見底的瞳孔。
“呃……你……”
沒有多余的言語,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熾熱的、橙紅色的火焰猛地從攸倫的掌心噴涌而出,瞬間吞沒了阿希姆的頭顱,繼而蔓延全身!
痛苦的嘶吼只持續了半秒便戛然而止。火焰狂暴地燃燒著,皮肉焦糊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不過眨眼之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雷島最強戰士,已然化作一具焦黑扭曲、面目全非的殘骸。
攸倫松開了手。
那具漆黑的尸體重重摔落在冰冷的石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碎裂成幾塊不成形的焦炭。
瞭望塔上,死寂一片。只有風穿過廢墟的聲音,以及遠處士兵們壓抑到極致的抽氣聲。
阿希姆焦黑的殘骸在瞭望塔的石地上散發著縷縷青煙,死亡的寂靜籠罩著整個城墻。在這片死寂之上,攸倫·葛雷喬伊的力量才真正開始展現。
無形的氣流在攸倫腳下急速旋轉、凝聚,化作風元素“貝羅瓦”那半透明的巨人輪廓,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強大的上升氣流穩穩地將攸倫托起,讓他懸浮于半空之中,黑袍在風中獵獵舞動。
雷元素“托爾”響應了召喚,無數細小的電弧如同活物般從虛空中迸發,纏繞上他的雙臂和軀干,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爆響。耀眼的藍白色電光在他指間跳躍,在他深邃的眼中映照出毀滅的光芒,仿佛他舉手投足間便能引動九天雷霆。
灼熱的烈焰自攸倫周身憑空燃起,元素“阿波羅”赤金色的火焰如同溫順的綢帶,環繞著他盤旋升騰,那極致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將他映照得如同從太陽核心走出的神明。
風承其軀,雷繞其臂,火附其形!
三者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個令人無法直視、更無法抗拒的能量場。此刻的攸倫,不再是凡間的戰士或海盜,他懸浮于廢墟與焦尸之上,周身雷電嘶鳴、火焰環身,宛如執掌風暴與烈焰的天神,帶著絕對的威嚴與毀滅的力量,降臨凡塵。
攸倫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個面無人色的守軍,那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膝蓋發軟,武器脫手。他給出了最終的宣判:“臣服,或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