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在這里結束。陳誠睜開眼睛時，飛機正在云層上方平穩飛行。
窗外是刺眼的陽光和綿延無盡的云海。
空乘推著飲料車經過，他點了杯水。喝了一口，水溫剛好。
他打開前排座椅背后的屏幕，查看飛行路線圖。
小小的飛機圖標正在太平洋上空移動，下方是深藍色的海洋。
距離降落還有十一個小時。
十一個小時，足夠他做很多事。
他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編曲軟件。
耳機里，那段旋律還在循環。
他聽著，手指在鍵盤上敲擊，開始為這段旋律添加新的軌道 —— 先是簡單的鼓點，然后是貝斯線，接著是弦樂鋪墊。
音符在屏幕上排列，逐漸形成完整的編曲結構。
他工作得很專注，專注到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身在何處，忘記了一切。
直到空乘送來晚餐，他才意識到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他保存文件，合上電腦，接過餐盤。
飛機餐的味道很普通，但他吃得很認真。
吃完后，他收起小桌板，調整座椅，準備繼續工作。
但這次他沒有打開電腦，而是拿出了紙筆。
空白的五線譜本，鉛筆削得很尖。
他思考了一會兒，然后在第一行寫下標題。
《Free Fall》。
接著他開始寫歌詞。
寫得很慢，每句都要斟酌很久。
但思路很清晰，像早就存在于某處，現在只是把它們找出來，排列成正確的順序。
“I go into a free fall
我就此墜入自由墜落般的愛戀
I'm spinning and I can't stop
不停旋轉，無法停歇
I lose my breath when you say my name
你輕喚我名，我便心跳漏拍
(Na， na， na， na， na， na)
（吶，吶，吶，吶，吶，吶）
I go into a free fall
我就此墜入自由墜落般的愛戀
I'm spinning and I can't stop
不停旋轉，無法停歇
I lose myself and I'm not the same
我徹底迷失，不再是從前的自已
When we're in a free fall
此刻我們一同墜入愛的深淵
We're in a free fall
我們正沉浸在這自由墜落之中”
寫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水在尖端匯聚成一個小小的圓點。
他想起詹娜說過的話 ——“第一次做某件事的感覺，只有一次。”
筆尖落下，繼續寫。
“I couldn't tell you， I couldn't breathe
我無法對你言說，幾近窒息
I never knew that I was ripping at the seams
從未察覺自已早已瀕臨崩潰
I couldn't hold back， I didn't try
我無力克制，也未曾嘗試
One look and you read between my lines
你只需一眼，便讀懂我言外之意”
寫完這一段，他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指。
機艙里很安靜，大多數乘客都在睡覺。
昏暗的閱讀燈下，紙上的音符和文字顯得格外清晰。
寫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旋律在腦海里自動播放，配合著剛寫下的歌詞。
很完整，幾乎不需要大的修改。
他寫得很隱晦，但知道的人自然會懂。
最后一段副歌，他改了幾個詞，讓情緒更加升華。
然后收尾。
整首歌寫完時，飛機正在跨越國際日期變更線。
窗外的天空從黑暗逐漸變成深藍，然后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雖然按照時間計算，這一天和前一天是同一天。
陳誠放下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信號恢復的瞬間，消息涌進來。
大多是圣誕祝福，來自楊靜、李薇、安德魯、馬克，還有泰勒。
泰勒發了一張她在納什維爾家里過圣誕的照片，壁爐里的火燃得很旺。
陳誠一一回復。最后，他點開和詹娜的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 “明年見”。
他打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他只發了一句話。
“歌寫完了。叫《Free Fall》。”
幾分鐘后，回復來了。
紐約現在是晚上，詹娜應該還在派對上。但她的回復很快。
“想聽。”
“這是個驚喜！”
“好，我會期待的。一路平安。”
陳誠關掉手機，看向窗外。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光芒灑在云海上，像一片燃燒的海洋。
飛機開始下降。
穿過云層時，機身輕微顛簸。
下方，祖國的海岸線逐漸清晰。
他回來了。
帶著新的獎杯，新的歌曲，新的經歷，新的情感。
也帶著一個新的自已。
飛機輪子接觸跑道，震動傳來。滑行，減速，最后穩穩停住。
艙門打開時，北方的冷空氣涌進來。
陳誠穿上外套，拉起行李箱。
走過廊橋，進入航站樓。
楊靜和李薇已經在出口等候，看到他，兩人同時揮手。
“歡迎回來。” 楊靜接過他的行李箱，“車在外面。直接去酒店還是先回家？”
“回家。” 陳誠說，“我想先睡一覺。”
坐上車，駛出機場高速。
窗外的風景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
4 個月不長，但足以讓某些細節發生變化 —— 新開的商場，拆除的舊樓，拓寬的道路。
李薇在副駕駛座上匯報工作：“跨年演唱會的彩排安排在二十八號。舞臺已經搭好了，樂隊明天開始排練。你要的編曲調整，音樂總監說沒問題。”
“好。”
“還有，幾家媒體想約專訪，我都推了。你現在需要休息。”
陳誠點點頭。他確實累了。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經歷了很多事情之后，需要時間消化沉淀的累。
車開到住處。
床單是新換的，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睡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機。
社交媒體上，關于他回國的消息已經上了熱搜。
粉絲在機場拍到的照片被轉發了上萬次，評論里全是歡迎回家。
他看了幾條，然后關掉屏幕。
躺在床上，他想起泰勒說過的話 —— 這個圈子，好的人不多。
也許他是幸運的。
遇到了泰勒這樣的朋友，遇到了詹娜這樣的人。
也許他更應該專注于音樂。
那是他一切的核心，是讓他站上 AMA 舞臺的原因，是讓他有機會體驗跳傘、戀愛、以及所有一切的起點。
想到這里，他忽然很期待跨年演唱會。
期待站上舞臺，面對成千上萬的觀眾，唱那些從心底流淌出來的歌。
也期待明年。
期待新專輯的發行，期待《Despacito》的錄制，期待和詹娜的下一次見面，期待更多未知的體驗。
期待自由墜落，也期待安全著陸。
他閉上眼睛。這一次，睡意來得很快。
窗外，城市漸漸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