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洛杉磯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給圣誕燈飾蒙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陳誠在家里整理行李,明天下午的飛機回國。
手機震動,是詹娜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 —— 卡戴珊家的圣誕派對,巨大的圣誕樹,滿屋子的人,所有人都穿著華麗的禮服。
詹娜站在角落,對著鏡頭舉杯,笑容標準得像雜志封面。
“想念加州的陽光。”
陳誠回復:“紐約下雪了嗎?”
“還沒有。但天氣預報說明天會下。”
幾秒后,又一條消息進來:“你行李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別忘了帶厚衣服。別的地方可不像加州常年陽光。”
“帶了。”
對話停頓了一會兒。陳誠看著屏幕,光標在輸入框里閃爍。
他想說點什么,但不知道說什么合適。最后他打字:“項鏈收到了嗎?”
今天早上,他讓助理把那條傘形鉆石項鏈快遞去了紐約。
“收到了。” 詹娜回復,然后發來一張照片 —— 項鏈戴在她脖子上,鉆石吊墜落在鎖骨之間,在派對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很漂亮。謝謝。”
“喜歡就好。”
“非常喜歡。” 詹娜說,“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圣誕禮物。”
又停頓了一會兒。
陳誠以為對話結束了,正準備放下手機,屏幕又亮起來。
“陳誠。” 詹娜發來一段語音,背景音很嘈雜,能聽到音樂和笑聲,但她的聲音很清晰,“明年見。”
“明年見。”
平安夜的雨持續到深夜。
陳誠關掉所有的燈,只留下客廳角落的一盞落地燈。
他坐在鋼琴前,打開之前錄的那段旋律。
音符在安靜的房間里流淌。
雨聲是天然的伴奏,敲在玻璃窗上,節奏隨機卻又和諧。
他閉上眼睛,讓手指自己移動。
旋律慢慢變化,加入了新的樂句。
那些樂句像在描述某種畫面 —— 萬米高空的自由落體,太平洋海岸的落日,廚房里洗碗時的泡沫,還有項鏈鉆石折射出的光。
他彈了很久,直到雨漸漸停歇。
窗外,圣誕燈飾在雨后的夜色中顯得更加明亮,像無數顆星星墜落人間。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誕節。
洛杉磯天氣放晴,陽光燦爛得像春天。
陳誠最后一次檢查行李,護照,機票,錢包。
助理準時來接他,車開向機場。
路上很安靜,大多數人都待在家里過節。高速公路上的車流比平時稀疏很多。
陳誠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忽然想起一年前,他剛來洛杉磯時的樣子。
那時他帶著《See You Again》的 demo,對這座城市的認知僅限于地圖和電影。
現在他要離開了,帶著 AMA 新人獎,帶著兩首即將發行的新歌,帶著跳傘證書,還帶著一些別的東西。
那些東西沒有實體,但確實存在。
它們改變了他看世界的角度,改變了他對某些事情的認知,也改變了他對自己的定義。
機場里,圣誕音樂循環播放。
陳誠辦理完登機手續,走過安檢,在候機廳坐下。
他打開手機,最后看了一眼洛杉磯的天氣。
晴,71.6°F。
然后他關掉手機,戴上耳機。
登機廣播響起時,他站起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桿。
飛機滑行,加速,離開地面。
洛杉磯在腳下逐漸縮小,最后變成一片模糊的光點,消失在云層之下。
陳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耳機里,他昨晚彈奏的那段旋律循環播放。
鋼琴聲很干凈,每個音符都清晰得像雨后的空氣。
聽著聽著,他睡著了。
夢里,他還在跳傘。
從飛機上躍出,自由落體,風在耳邊呼嘯。
但這次,天空不是藍色的,而是像圣誕燈飾那樣,布滿了各種顏色的光點。
那些光點在他身邊旋轉,像一場無聲的煙花。
降落傘打開時,光點匯聚成一條項鏈的形狀,在他眼前緩緩旋轉。
鉆石折射出無數道光芒,每一道光芒里都有一個畫面 ——
錄音棚的控制臺,跳傘基地的風洞,太平洋海岸的落日,廚房中島臺上的三菜一湯。
最后,所有畫面匯聚成一張臉。
詹娜在笑,眼睛亮晶晶的,項鏈的吊墜在她鎖骨之間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