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組組長看著李秀云慌張的樣子,慌忙把人迎進(jìn)屋。
“借拖拉機(jī)干什么?”
“救人,有人傷著了,下大雨路不好走,馬車動不了了,借拖拉機(jī)送人去衛(wèi)生院。”
李秀云迅速說明情況,六組組長聽了面露難色。
“拖拉機(jī)現(xiàn)在在大隊(duì)院里,沒法給你借啊。”
“從農(nóng)機(jī)站拉回來不是一直停在六組這兒嗎?怎么突然在大隊(duì)院里了?”
六組組長輕輕嘆了口氣,“因?yàn)檫@次我們弄壞了拖拉機(jī),大隊(duì)里面給我們記了一個大過,把車?yán)厝チ恕!?br/>李秀云踉蹌了一下,不知所措。
擺擺手,和六組組長道了別之后趕往大隊(duì)。
雨下得越來越大,李秀云剛出了屋門就摔了一個屁股蹲。
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才想起來自行車已經(jīng)被自己扔在了半路。
這會兒去大隊(duì)還有一段長路程,她心急如焚,左右看了兩眼,六組也沒有養(yǎng)馬的人家,只能悶頭用腿跑了。
李秀云一鼓作氣,邁開腿快速跑,跌倒了就站起來繼續(xù)跑。
終于過了很久才跑到大隊(duì),對著大隊(duì)會計(jì)再三哀求。
“會計(jì),施工的地方因?yàn)橄掠辏^掉下來了,砸到了人,流了很多血,馬車送不出去,快讓我用拖拉機(jī)把人送到衛(wèi)生所!”
會計(jì)一聽也覺得腦袋大,人命關(guān)天的大事兒,也不好拖沓,即便沒有報備,也狠了心,把搖桿從辦公室里拿了出來。
“盡快歸還!”
他也是頂著壓力,如果李秀云拖著不還,麻煩就打了。
“謝謝!”
李秀云接過搖桿,使出渾身力氣,咬著牙動用半邊身體的力量壓下?lián)u桿,再使了腰力提起來,一圈圈地?fù)u著,等煙囪里突突突地冒出一縷煙才松了口氣。
開著車一路往施工地趕。
手扶拖拉機(jī)在這樣的路況中,也并不好走,輪子時不時陷進(jìn)泥里,需要李秀云手眼并用,時刻注意,油門什么時候給才能淌過去,都是麻煩。
好在拖拉機(jī)勁兒大,輪子粗,突突突了一陣兒也就到了施工地點(diǎn)。
人群烏泱泱的,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手上的呈文。
李栓正遠(yuǎn)遠(yuǎn)聽見了拖拉機(jī)的動靜,驚喜不已。
“秀云來了!呈文,你挺住!秀云開著拖拉機(jī)來了。”
呈文應(yīng)下來,轉(zhuǎn)過頭一看,果然見了李秀云開著拖拉機(jī),威風(fēng)凜凜地朝著他開了過來。
沒一會兒就趕到了他面前,跳下來拖拉機(jī),輕聲問,“怎么樣,疼不疼?!“
呈文下意識地?fù)u頭,“不疼。”
李秀云瞟他一眼,不輕不重地道,“嘴硬。”
“上車!”
她喊了句,和李栓正一起抬著呈文上了拖拉機(jī)后斗。
晃晃悠悠的,呈文這時候其實(shí)已經(jīng)不怎么疼了,家人這樣緊張,他反倒覺得有些高興。
衛(wèi)生所大夫一見她們血刺呼啦地來,也是緊張不已,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把呈文抬上診療床。
大概看了眼情況,“你這個腿傷得厲害了,你們做好心理準(zhǔn)備。”
李秀云一驚,拉著大夫的手不放。
“大夫,您可得救救他的腿,他還這么年輕,沒了一條腿怎么活!”
大夫很是無奈地嘆口氣,“你再拉著我的手,耽誤的時間更多了,到時候整條腿都得廢。”
李秀云慌忙把手拿開,被李栓正帶著離開了診療室。
“快別給人添亂了,咱們在走廊里等著。”
等待的時間過得尤為漫長。
李秀云都有些熬不住了,診療室的門才打開。
大夫說,“腿保住了。”
她正要高興,大夫卻又說了一句話。
“有一節(jié)骨頭碎得太厲害了,沒辦法,只能截了一部分,剩下的養(yǎng)一養(yǎng)就好了,就是往后可能會跛,好歹四肢健全,家屬做好思想工作吧,你們可以去看看他了。”
李秀云不知道該哭還是笑,愣了好一陣,不知道該怎么和呈文說清這事兒。
診療室的門輕輕合上。
呈文見她來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你...我...”
麻醉的勁兒還沒過去,呈文說的話亂糟糟的沒有邏輯。
她想著,還好麻藥的勁兒還沒過去,足夠給她一點(diǎn)時間整理思緒。
雖然保住了腿,可跛了和好是完全兩回事,她分不清呈文能不能接受,會不會撐得過去。
總歸沒什么信心,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自己身體的殘缺。
她攥著呈文的手因?yàn)橛昧Χl(fā)白,呈文雖然沉悶,可從小生活在一起,明白他心底里有些許藏著的傲氣。
尤其如今種著莊稼,腿腳不利索的話,怎么也不如從前。
腦子里亂糟糟的,哄著人睡下之后,到了走廊,和李栓正一起坐下,垂下腦袋,怎么也說不出話來。
李栓正想安慰,卻也無從下嘴。
良久才道,“家里還有兩個人等著呢,你先回去,等呈文醒了,我來告訴他,你別擔(dān)心。”
想起家里的玉儂和曉禾,李秀云這才撐起來,慢慢地起身。
還有拖拉機(jī)要返還,扔在半道上的自行車也得找回來還給人家。
她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李秀云給自己加油鼓氣,囑咐一栓正一番需要注意的事兒,“麻煩你了,爸。”
隨即離開衛(wèi)生所。
外面的雨終于停了,空氣很是清新,帶著一股剛冒出頭的新草的味道,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她深呼吸一口氣,再將其吐出,總算感覺舒服了一些。
拖拉機(jī)重新突突突地啟動,李秀云心情沉重地開著車離開了衛(wèi)生所。
等人走了,呈文睜開了眼。
李栓正也進(jìn)了病房來看他,“感覺咋樣?”
呈文哽咽了一番,抿了抿唇,才開口道,“我成了跛子對嗎?”
李栓正一愣,沉默著承認(rèn)。
呈文的心死了一大半,自己勤勤懇懇的生活,怎么突然變成了這樣。
“我...”
心里有千言萬語,可對著李栓正一句也說不出來。
病房里一陣沉默。
“我想回家。”
他說。
李栓正點(diǎn)了頭,“好,你這個腿動的刀子多,得養(yǎng)上幾天,你現(xiàn)在不適合回家,曉禾蹦蹦跳跳的,你這樣對她來說是個麻煩,先養(yǎng)養(yǎng),過幾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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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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