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濤嘴里含著冰棒，還不忘用手比劃：“小舅舅可厲害了！他用彈弓，咻咻兩下，鴨子就飛不起來了！”
“是啊是啊，小舅舅是神槍手！”余文波跟著很佩服。
可不得佩服，村里小孩也會進行打彈弓比賽，彈弓打得對他們來說是非常厲害非常酷的，雖然可能他們還不知道酷是啥意思，但是大差不差就是這樣的感受。
“小舅舅指揮我們先包抄，把鴨子從蘆葦叢里趕出來，小舅舅就在外面等著……”
“小舅舅打得彈弓真的又準又遠，我要和他學打彈弓，然后打遍咱們村無敵手……”
王清年被孩子們夸得有點不好意思，“呵呵，就是碰巧……以前常林子里打鳥，練出來的。”
余文洲現在身上穿的是他那件晾干的背帶褲。小家伙一手拿著冰棒，特意拿得遠遠的，怕滴到衣服上。
此刻正粘著他很厲害的小舅舅，舔一口冰棒，就看一眼他小舅舅，眼睛里也在冒星星眼。
這是出去打個野鴨子的功夫，王清年就已經收復了自家這群孩子，還隱隱要被孩子們當成帶頭大佬的打算。
幾個孩子一定要余坤安認同他們的觀點，就是小舅舅很厲害。
余坤安只能點頭：“嗯嗯嗯，你們小舅舅厲害……”
“嘿嘿，小舅舅也說我們很乖，我們帶小舅舅去看了養豬場，還去看了我們的草莓地，還去……”
幾個孩子細數他們這些時間做的事情。
“姐夫，養豬場那邊，好家伙，那么多小豬崽，還有那些大肥豬，比我村里見過的都肥了一圈。”
“小舅舅，大肥豬的肉肉可香了！晚上阿祖說要煮大骨頭！”
“小舅舅你別回家了，就住我們家吧，我們天天都有肉吃！”
“就是就是，住下來吧！”
“祖祖說，要吃肉肉才能長肉肉，才能快快長大……”
孩子們圍著王清年，七嘴八舌的留客。王清年笑著，不知該怎么回答。
余坤安看著這場面，他轉身從伙房又端出一筲箕洋芋片，點了余文濤余曉雅余文澤三個年紀大些的孩子：“你們仨，去洗干凈手，過來幫忙曬洋芋片。”
三個孩子正舔冰棒舔得高興，一聽要干活，小臉垮了下來。
“好好曬，“曬完了，我去把野鴨子殺了，晚上才有醬燜野鴨肉吃。這兩只鴨子肥的很，可以敞開來吃。”
聽到醬燜野鴨肉，雖然但是，他們都知道是好吃的，眼睛立刻有光了。
“老叔，可以做烤鴨嗎？就是你原來買回家那樣的。”
“對，我們想吃烤鴨！”
“嗯嗯嗯……”
“野鴨子烤出來不香，先吃烤鴨去找你們阿爺，他能滿足你們……”
“今天不能吃到嗎？”
“不能，今天又野鴨肉了，快去干活了，不然我騰不開手殺鴨子的話，今晚啥都沒的吃。”
“哦，知道了，我們還是想吃烤鴨……”
“那就想著吧。”余坤安頭疼的把三個孩子攆去干活。
把曬洋芋片的活丟出去，他就開始磨刀霍霍向那兩只野鴨子。
王清年吃完冰棒，也過來幫忙。他處理這些事情也很熟練，燙水拔毛，一氣呵成。
處理好野鴨子，王清年就給自己找事干，在院子里幫著余母他們搬搬抬抬。
余坤安想起早上下在河里的地籠還沒收。他提了個木桶，跟家里說了聲，又往河邊去。
河里的地籠拉上來，收獲非常不錯，小半桶活蹦亂跳的小雜魚河蝦，還有幾條巴掌大的鯽魚。小雜魚和河蝦剛好可以炸了下酒，鯽魚又可以燉湯了。
等他提著桶回來，院子里已經收工了。
洋芋片全部煮完，最后幾筲箕正在孩子們的努力下鋪開，幾個孩子撅著屁股在余大哥家院子里很認真的擺放洋芋片。家里女人們則開始收拾工具，清理院子。
余坤安把桶給余母遞過去，“阿娘，這里頭有小雜魚和河蝦，你拿去炸一炸。剩下的幾條鯽魚你看著辦。”
余母探頭看了看：“喲，撈上來不少啊。行，你去地里挖點折耳根回來涼拌吧。”
等余父和余二哥回來時，飯菜都已經擺上桌了。一大盆醬燜野鴨，醬色誘人，還有一盤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雜魚和河蝦，一盆鹵的肉都快退骨的豬大骨，再加上一些家常菜，可以說很豐盛的晚餐了。
其他的平常他們家都能吃到，就是那盆醬燜野鴨肉，特別受歡迎。
野鴨肉質特別緊實，但被老太太用姜水泡過去腥，又用余母特制的黃豆醬燜煮了許久，肉質變得鮮嫩中帶著嚼勁，醬香濃郁卻不膩口，就連骨頭都入了味，嗦起來有滋有味。
吃貨余文濤拿著塊野鴨翅膀賣力的啃著，邊啃邊沖余母說：“阿奶，等我彈弓練好了，我還去打野鴨子回來讓你做了吃，太好吃了。”
“我還要打斑鳩打麻雀，都拿回家烤了給你們吃。”
余母笑道：“那你可要多跟你小舅舅學。”
“肯定會的，以后咱家天天吃野鴨肉……”
余大嫂收拾起他面前的碗筷，沒好氣的拍了他一下，這孩子該收拾了，太飄了。
酒足飯飽后，家里幾個男人都喝了個半醉，就是王清年也被余坤安倒了半碗酒喝下去，不過這小子的酒量是天生的，酒喝下去一點也不見變臉色的。
余坤安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醒了會酒。窗戶開著，微風吹進來，帶著涼爽。
王清麗忙完進來，拿出賬本開始數錢記賬。
余坤安側過身，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等她停下來就問了一下。
“今天有多少？”
王清麗在本子上記下一筆，才抬頭：“一共有156塊8毛2分錢。除了賣豬肉的錢拿給爹，其他都在這兒了。算下來，單單是店鋪這邊，一天能凈掙三四十塊。”
這數目，比下有余比上不足。對上高一仁他們這種做大生意的來說，還比不上人家的一單掙的多，所以實在是算不上多的。
余坤安卻嘆了口氣：“這也沒有很多，還是一次能出個一兩千瓶的雞樅油來錢快。”
王清麗卻白了他一眼，覺得他貪心不足：“你可知足吧。這都用不著下地干活，一天就掙這么多了，這要是說出去，村里誰能不眼紅的？再說了，還有賣到收購站的草藥，也能進錢……”
“我不是不知足，”余坤安坐起來，“我是想多攢些錢。不是說了要讓你當包租婆嗎？只靠一兩套院子，哪算得上包租婆……”
王清麗合上賬本，語氣溫柔了些，“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日子還長，咱們慢慢來。現在這樣，我已經很知足了。”
余坤安看著她，把她拉到身邊一起躺下：“我沒急，就是想讓你早點過上更好的日子。”
“但是我覺得現在的日子就已經很好了！……”
在自己屋里躺著的夫妻兩不知道，王清年后來又被余二哥和余大哥拉著喝酒，喝到半醉人才被放過。
不過這點酒對王清年影響不大，跑了兩趟廁所，酒意就散得差不多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他依然精神抖擻的爬起來，跟著余父他們抓豬、殺豬。
關鍵是這小子不光自己起得早，還不忘來敲余坤安的門，催著人：“姐夫，起床啦！不是說今早要進城嗎？”
余坤安被喊醒，只得認命的爬起來。不由感嘆，年輕人，精力真是旺盛。
等把該收的東西收拾好，早飯也吃了。余坤安余二哥還有一個王清年，三人就騎著三輪車出發了。
王清年跟村里那些小伙子一樣，頭一回見到三輪車時，就圍著它轉來轉去，這兒摸摸那兒看看，眼里的喜歡藏都藏不住。
“想騎？”余坤安看他那樣子，笑著問。
王清年猛點頭，又看看車上裝滿貨的竹筐，隨即搖頭：“算了，車上貨太多，我不敢。”
余坤安拍拍他肩膀：“等卸完貨，讓你騎個夠。”
有了昨晚一起喝酒的情誼，路上氣氛也熱鬧的很。余二哥蹬著車，王清年就坐在車斗邊，兩條腿晃蕩著，兩人聊得投入。
王清年對他們收貨做買賣的事好奇得很，余二哥也樂得和他說這些，最后兩人還說到了余二哥之前走村串戶賣小雜貨的事。
等兩人聊得差不多了，余坤安才向余二哥問起陶師傅的事。
“二哥，昨天陶師傅去咱們店里沒？”
“沒來。估摸著今天才過來。”
“我昨天也估算了下咱們蓋店鋪的成本，要是咱們把店鋪稍微蓋大些，能蓋個十五六間的樣子，連工帶料算下來，怕是要個4200左右。今天陶師傅來報價，要是超太多，咱們得再問問別的瓦匠隊。”
“嗯，先看他的報價。我今天要是收攤早，也去轉轉，打聽打聽別的瓦匠隊。貨比三家才不會吃虧。”
“對了，”余坤安又說，“朱小胖家那邊，我昨天去鎮上，順便過去了一趟，訂肉的事情也和他們家談妥了。等以后要貨，提前一天去說一聲就成。”
“哎，好。”余二哥松了口氣，“這事我也一直惦記著，就是抽不出空跑一趟。你辦了就好。”
旁邊的王清年對他們說的事情好奇的很，但是這小子也知道分寸，知道自己也不好插嘴多問。
反倒是余坤安看出他的心思，主動給他解釋了一下他們在城里買了塊地，準備蓋店鋪，好方便以后家里人做買賣，也能把店鋪租出去掙租金。
王清年已經被震驚了一波接一波，他沒有像家里老人那樣擔心。年輕人嘛，誰沒點野心？他現在更是佩服余坤安佩服的不行。
“姐夫，我也早就想做買賣了！不過我沒有多少本錢，一時半會也不知道做啥好？”
余二哥反倒是給他出了一個主意：“清年，要我說，你可以先跟我以前一樣，進些針頭線腦，走村串戶去賣。這些東西不值錢，但家家戶戶都用得上。本錢不大，利潤卻不低，能翻倍賺的。”
余坤安覺得余二哥說的很有道理，王清年這小子本來就是個機靈的，只要給他找到路子，絕對能干好。
而且就像余二哥說的，從這些小生意做起，風險小，也能練練手。而且小年輕嘛，就得慢慢來，也不能一口吃成個大胖子不是。
他看著躍躍欲試的王清年，“等會兒到了城里，有空我帶你去進貨的地方長長見識。那里小雜貨多得很……”
王清年激動得直搓手，可馬上又蔫了：“姐夫，我這次來，身上就帶了三塊錢……”
“沒事，要是你決定好了，你要是決定干，本錢我先借你。不過……”
他話鋒一轉：“往后要是走村串戶賣貨的話，得有輛自行車才方便。新自行車貴，你現在買來不劃算。我知道個修車鋪，那兒應該有二手或組裝的，咱們去瞧瞧。要有合適的，也給你弄一輛。”
“自行車！？”王清年聽了很吃驚。即便是他姐夫說的二手車，恐怕把他攢的所有私房錢全拿出來也未必夠。
“對，買車的錢我先借你。我跟你說，只要人勤快，幾個月就能把本錢掙回來。”
余二哥也笑著說：“安子說得沒錯，那些零碎東西其實挺好賣。有輛自行車，一天就能多跑兩三個村子，賣的貨自然就多了。”
余坤安鼓勵地拍拍小舅子的肩膀：“等我們城里鋪子蓋好了，你要是想來城里做買賣，我也給你留一間。”
“姐夫，我干！我一定好好干，盡快把錢還你！”
王清年的勁頭一下子被點燃了。他也想像余坤安一樣在城里開店鋪，在城里蓋房子，要是能娶到一個漂亮的城里姑娘，那就更美了。
不過后面這些現在也只能想想，他眼下更急著想去余坤安說的進貨地方開開眼。
等跟著余坤安他們跑了一趟玻璃廠送菜，又親身感受了南豐路店鋪里的熱鬧生意后，他這個念頭就更迫切了。
中午幾人吃完飯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拉著余坤安去看進貨的地方。大中午毒辣辣的太陽，也絲毫沒擋住他的熱情。
余二哥中午收攤回來后，王清年已經拉著他學起了騎三輪車。
所以這會兒出門，是王清年蹬車，余坤安還是悠哉地坐在車斗里，還特意找了頂草帽戴上。
王清年覺得在城里戴草帽有點土，小伙子硬是沒接余坤安遞過來的草帽。
得，小年輕已經有些包袱在身上了。
不過余坤安看他沒蹬多遠就汗如雨下，還是在路邊買了根冰棍給他，好歹能舒服些。
余坤安帶著王清年去了之前進日常百貨的那個小院。
王清年果然沒抵住誘惑，在余坤安的建議下，零零散散挑了一大麻袋的貨，湊齊了60塊錢，最后都是余坤安幫著他墊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