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獸山莊的攻擊行動迅速,雷厲風行,而史玉虎的決心,也遠遠超出蘇天瑜的想象。僅僅碰撞了很短的時間,便以朱雀坊方面的大潰敗而結束,結局似乎已經蓋棺論定。朱雀坊眾弟子的臉上,寫滿了挫敗的情緒,他們屢次死里逃生,但終究逃不過史玉虎的掌心,這種命運被人玩弄的感覺,令他們十分難受。
“啊——”就在這時,由船底處忽然傳來一聲慘叫,明顯發生了搏斗。
離船邊較近的一名朱雀坊弟子扒頭看去,只見莫辰姜朔率領著鐵云幫幫眾拍馬趕到,大大小小不下十余只船只,正與馭獸山莊留守的弟子進行著廝殺。而那馭獸山莊弟子,又豈是姜朔等人的對手,不一會兒死的死逃的逃。眼看姜朔等人便要順著飛鉤爬上船來,這名朱雀坊弟子眼睛里閃爍出精光,暗道自己終于要得救了。這時,由他的背心處,忽然傳出來一道刺骨的疼痛。他臉上的欣喜還未完全的消散,便被極度的錯愕與痛苦所取代。他機械的低下頭,一柄刀尖沾滿了他的鮮血,從他的胸口處刺穿出來,滴滴答答的流淌著鮮血。他想不通,自己已拋開兵器,放棄抵抗,為何會遭此橫難。劇烈的疼痛充斥著他的腦海,試圖徹底剝奪他的意識,對生的渴望奮力抵抗著這股壓力,不甘的掙扎著。突然,由他的背后傳來一道大力,緊跟著,他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前傾去,隨即直直的掉落下船,“撲通”一聲墜入大海中。長刀抽離了他的身體,鮮血四溢而出,混雜進腥澀冰涼的海水中,充斥著他的感官,淹沒了他的意識,把他拉入無底的深淵。
“你們敢追上來,我便殺掉這船上所有的人!”史玉虎站在船首,持刀的手腕輕顫,震掉刀鋒上沾染上的鮮血,居高臨下的道。
聽到這句話,手掌已摸到飛鉤繩索上的姜朔,動作一下子停住。
鐵云幫眾弟子停止了動作,一道道詢問的眼神看向莫辰。
莫辰抬起頭來,仰望著船首處的史玉虎,不由的眉頭緊鎖:“讓他們走吧?!?/p>
這句話看似自言自語,其實是對姜朔所說。姜朔的拳頭倏地握緊,由于極度的憤怒和不甘,眼角不受控制的微微顫動著,但他心里也清楚,這已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三番五次的失敗,已經讓史玉虎完全的喪失了耐性,喪心病狂的他什么都做的出來,倘若逼的太緊,他甚至會為了泄憤當場殺掉蘇天瑜。兔子急了尚且會咬人,何況是堂堂馭獸山莊的莊主?
史玉虎得意的哼笑了下,扭頭對船夫道:“我們走!”
在他的心里,早已制定好一個計劃。等到擺脫追蹤的莫辰姜朔等人,他便改換陸路。等出了津門的地界,任憑鐵云幫手眼通天,又去哪里尋他?等到了江南,回到自己的地盤,又有蘇天瑜在手,主動權完全落入馭獸山莊的手里,事情還不是由他說了算?
史玉虎正在幻想事情完全落入他掌控中的美好,然而等了片刻,大船依然動也不動,那可惡的姜朔莫辰等人,依然近在眼前。
史玉虎心里泛起一絲狐疑,再次喝道:“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還不走?”
守在船艙前的船夫頭埋在斗笠里,看不清楚面貌:“我去看看。”
說著,他轉身進了船艙。蘇天瑜所租用的是中型商船,船艙分上下兩層,上層住人,下層是漿手劃船。船夫鉆進船艙后便沒了動靜,史玉虎頭偏向一邊,指向一名弟子:“你,下去看看!”
“是?!蹦敲S獸山莊弟子進入船艙,如泥牛入海,就像剛才的船夫一樣,再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整件事情發展到這里,史玉虎何嘗還不知道船艙里可能出現了差池。他眼珠子左右轉動,對史玉豹道:“二弟,你來看住她?!闭f著,他指了指蘇天瑜。
史玉豹一臉謹慎的走過來,挾持住蘇天瑜,史玉虎則是親自前往船艙一探究竟。在進入之前,他還有些不放心,回過頭囑咐道:“記住,如果有什么風吹草動,就殺了她!”
留下一句話,史玉虎走進船艙。眾人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視線全部鎖定船艙方向,氣氛一下子變的極其詭異。
在短暫的平靜過后,突然,船艙里乒乒乓乓發出激烈戰斗的聲音。
似乎戰斗剛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劇烈的碰撞不斷響起,撞擊的船板砰砰亂響。
馭獸山莊弟子一個個愣在當場,能與史玉虎如此旗鼓相當,證明對方實力的強悍。而在船艙內隱藏著如此好手,說明蘇天瑜他們之前早就有所提防,看似是己方的突襲,反而更像是敵人請君入甕的陰謀。想到這里,馭獸山莊弟子信心一下子崩潰,不知道該怎么辦,一雙雙眼睛看向史玉豹。
史玉豹大吃一驚,眉頭皺起,第一個念頭就是進去幫忙,但是剛剛抬起腳步,忽然想到史玉虎之前囑咐自己的話。
他回頭看向蘇天瑜,不禁有些猶豫。蘇天瑜的身上隱藏著萬鳳圖譜的秘密,如果殺掉她,他們這段時間完全是白忙活了,史玉豹可沒有他兄長那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魄力。
正遲疑時,船艙內忽然停止了混亂,恢復了安靜。
“嗯?”史玉豹扭過頭,盯向船艙的門口,既然勝負已分,那么總該有人走出來的。然而他等了良久,船艙內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
史玉豹的眼神一下子黯淡掉,腦海里冒出一絲不好的預感——如果史玉虎獲勝,絕不會這樣故弄玄虛,令自己人誤會。
史玉豹瞳孔收縮,事到如今,只有做最壞的打算。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蘇天瑜,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同時,緩緩的提起手中的長刀,用刀刃貼向對方的雪白玉頸。
“砰!”
正在史玉豹下定了決心時,船艙的木門被猛的打開,由于力道過猛,整個門被轟的稀巴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船上的所有人,都被這一聲巨響嚇到,紛紛轉過頭看去。
船艙朝下方凹陷下去,因此木門后是一道向下的階梯。陽光映射在海面,經過波紋的反射,散成碎花似的光斑,在眾人的眼前閃爍,令他們看不真切船艙內的一切。
“嗒、嗒、嗒——”
一串輕微的腳步聲響起,由下及上,傳入每一個人耳朵里。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在木門后的階梯處,漸漸的露出來一張臉孔,赫然是史玉虎。
“莊主!”馭獸山莊弟子懸在心間的石頭一下子落了地,興奮的叫道。
“大哥!”史玉豹松了一口氣,連忙焦急的問道,“大哥,剛才是怎么回事,是不是……”
他的話才剛剛問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取代臉上興奮的表情,是深深的疑惑——史玉虎雙目空洞,瞳孔無光,就像是一具傀儡。
“大哥,你……”史玉豹滿懷著疑惑便要再次發問時,他的視線一下子定格,表情完全的僵硬掉!
伴隨著史玉虎逐漸上行,他的整張面孔,出現在眾人的面前,眾人赫然發現,在史玉虎的脖頸下,卻是一片黑暗,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
他們看到的史玉虎,只是史玉虎的一顆頭顱!
也就是說,史玉虎,已經死了!
眾人驚的倒吸一口涼氣,史玉虎歷經風風雨雨,一手把馭獸山莊發揚光大,而在他的計謀下,萬鳳圖譜也唾手可得。
他的智慧和實力,令馭獸山莊上下感受到由衷的欽佩。
在此行之前,眾人其實做好了失敗的打算,但卻從來沒有想過史玉虎會死。
但此時史玉虎真真切切的死了,死的這么荒唐,死的這么詭異,令他們根本無法接受。
“嗒、嗒、嗒——”
在極度的震驚中,腳步聲再一次響起,一聲一聲,像踏在眾人的心頭,撥弄著他們的心跳。
“如果史玉虎他死了,那么這腳步聲是誰的?”眾人的心里都冒出來同樣的疑惑,帶著恐懼和震驚,看了過去。
隨著腳步聲的臨近,抓住史玉虎頭發的手掌,也清晰的出現在眾人的眼前。隨即現身的,便是手掌的主人。
手掌的主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和想象中冷酷恐怖的殺手形象不同,來人生的稀松平常,氣質普通,若非手里提著馭獸山莊莊主的人頭,只怕眾人倒要把他當作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武者。
對方能殺死史玉虎,這讓馭獸山莊眾弟子噤若寒蟬,連半句話都不敢說,只是死死的盯著對方,試圖從他的身上,找到有關他身份的印記。
“看他的衣服……”有人發現了什么。
“這是……”另一個人瞇起雙眼,又朝下方看了一眼,才確定道,“是鐵云幫的人。”
“鐵云幫!”史玉豹咬著牙,重復了一遍,隨即看向對方。
男子扭過頭,看到史玉豹眼里的仇恨,卻渾然不放在心上,反而自我介紹道:“鐵云幫三當家,洪宗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