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的臉徹底黑了。自已在這里鄭重其事,這小沒良心的竟然還笑得出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已計較的是什么?
就在郭嘉耐心告罄,準備轉身走人的時候,荀皓卻直起身,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荀皓想起紅樓夢中,林妹妹也曾小心翼翼地問過類似的話。這個是單給我一個人的,還是別的姑娘都有?
眼前的郭嘉,雖然跟那位林妹妹相差十萬八千里,可這副敏感又計較的樣子,倒真有幾分神似。
郭黛玉?
這個念頭在荀皓心里一閃而過,卻不敢再笑,免得對方真的惱羞成怒起來。
荀皓的頭靠在郭嘉的肩窩,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盡的笑意,他心里想著,想來那時的林黛玉希望聽到肯定的回答,那這時的郭嘉也想要這份特殊。
朋友也有排他性,何況自已和郭嘉,是這世上最親密的知已。
他將郭嘉抱得更緊了些,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語氣,在他耳邊清晰地說道:“是,這是單屬于你的,旁人都沒有。”
郭嘉所有的計較,所有的酸澀,都在這一個擁抱和這句話里,煙消云散。他反手回抱住懷里的人,心里那塊空了許久的地方,被填得滿滿當當。
夜深人靜,荀皓的臥房里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郭嘉側躺在床上,單手支著頭,看著荀皓坐在燈下,慢條斯理地解著發冠。
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散落下來,襯得那張本就白皙的臉,在燈火下更添了幾分玉石般的光澤。
“你方才說,我是你的知已?”郭嘉的聲音帶著探尋的意味。
荀皓解開發帶的手頓了一下,從銅鏡里看向床上的人?!半y道不是?”他反問。
“是?!惫未鸬煤芸?,但他心里清楚,他想要的,早已不止是知已這么簡單。
只是這話,他還不能說。這人看著聰慧,在感情上卻遲鈍得像塊木頭。說早了,怕是會把他嚇跑。
荀皓放下木梳,吹熄了油燈,摸黑走到床邊躺下。熟悉的暖意從身側傳來,他下意識地往熱源的方向挪了挪。
黑暗中,郭嘉見他沒了動靜,以為他睡著了,便也不再說話。他靜靜地抱著懷里的人,聽著對方平穩的呼吸聲,心中一片安然。
他想,就這樣也很好。
第二日清晨,曹操采納了荀皓的建議,一大早便親自前往驛館探望趙云。
趙云為人謙和,見曹操親自前來,連忙出門相迎。
“子龍將軍,昨夜休息得可好?”曹操熱情地拉著趙云的手,噓寒問暖。
“勞將軍掛心,一切都好?!?/p>
兩人落座,曹操開門見山,說明了來意,言辭懇切地表示要為白馬義從補充坐騎,只是白馬難尋,需要幾日時間。
趙云不愿接受這份禮物,卻不能代下屬們拒絕,考慮一番后道:“如此,謝過孟德公。”
氣氛正好,曹操便提議在東郡城中走走,讓趙云看看此地的風土人情。
趙云走在曹操身側,身姿挺拔如松,步履穩健。陽光照在他身上,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
他偶爾會側過頭,回答曹操的問題,態度不卑不亢,言談舉止間,自有一股磊落坦蕩的氣度。
是個英雄。
從茶樓上往下看的郭嘉不得不在心里承認這一點。
如此過了三日,趙云有些著急地想要回幽州,那幾位沒有白馬的下屬也表示東郡不比幽州,公孫將軍有自已的牧場,他們回去再換回白馬便是。
趙云終究還是決定告辭。
他為人磊落,受了曹操的恩惠,補充了糧草,曹操雖百般挽留,言語懇切,但他去意已決。
“孟德公,大恩不言謝。他日若有用得著云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壁w云在郡守府門前,對著曹操鄭重一揖。
曹操握著他的手臂,滿臉都是惋惜,正要再說些什么,一名斥候卻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主公!急報!青州黃巾,號稱百萬大軍,正向我東郡而來!前鋒已破范縣,所過之處,雞犬不留!”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血都涼了半截。
百萬!就算有虛指也不是曹操能抵擋的。
東郡初定,百廢待興,曹操麾下能戰之兵,滿打滿算,不足一萬。
“這……”曹操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他踉蹌了一步,被身旁的夏侯惇一把扶住。
趙云那準備牽馬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他回頭,看著庭院中瞬間慌亂起來的人群,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曹操,那雙清亮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掙扎。
“主公與袁盟主有隙,我乃公孫將軍部下,本不該……”他心中默念,可腳下卻像是生了根,無論如何也邁不開那一步。
他想起這一路行來,看到的那些開墾荒地的百姓,臉上那剛剛浮現的安穩笑容。難道,這一切都將毀于一旦?
他不是優柔寡斷之人。
趙云轉身,大步走回曹操面前,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國難當頭,不分彼此!云雖不才,愿率麾下五百白馬義從,與將軍共抗黃巾,護此一方黎民!”曹操緊緊握住趙云的手,“子龍高義!操代東郡數十萬百姓,謝過將軍!”
趙云神色莊重:“云既已許諾,必不食言。既然軍情緊急,云這就去整頓兵馬,隨后聽候調遣?!?/p>
“好!好!”曹操連聲應道,親自將趙云送至院門口,直到那銀甲白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他臉上的動容如潮水般退去。
他轉過身,大袖一揮,哪里還有半點剛才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眾將聽令!大堂議事!”
“喏!”
郭嘉悄無聲息地湊到荀皓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主公這演技,真是愈發精湛了。若非一刻鐘前,咱們幾個已經在這兒等著了,我險些都要信了。”
荀皓眼皮都沒抬一下,心里卻在腹誹。何止是你,連我都差點被唬住。
他看到趙云行色匆匆那個地過來告辭,特意囑咐那名已經通報過一次的斥候,務必再沖進來通報一次,為的,就是讓趙云沒辦法心安理得的在曹操最困難時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