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公孫瓚在幽州也沒閑著,黑山軍兩頭受氣,被公孫瓚打得亂跑,趙云這才一路追了過來。
“哎!這是哪里話!”曹操擺手,“天下討賊,何分彼此?只是我看將軍麾下,似乎……糧草不足?”
趙云神色微窘。白馬義從雖然精銳,但畢竟是輕騎兵,長途奔襲數(shù)日,攜帶的干糧早已吃光,戰(zhàn)馬也掉了膘。
“實不相瞞,確實已斷糧一日?!?/p>
曹操大笑:“既如此,何不隨我回東郡休整?操雖不富裕,但讓壯士們吃頓飽飯,喂飽戰(zhàn)馬,還是做得到的。”
趙云有些猶豫:“這……云聽聞曹將軍與袁盟主交好,而我家主公與袁盟主素有嫌隙……”
“那是他們之間的事,與你我何干?”曹操臉色一正,義正言辭,“況且,操與公孫太守皆是討董盟友。如今董賊未滅,我等皆是漢臣。將軍助我殺賊,我若連口飯都不管,豈不讓天下英雄恥笑?”
這番話,既有大義,又有人情。
趙云看著曹操那誠懇的眼神,想起這一路聽聞的“曹公義舉”,心中警惕消了大半。
“如此,便叨擾曹將軍了?!?/p>
東郡城門大開。
荀彧帶著荀攸、荀皓以及留守的眾將,早已等候多時。
夕陽西下,金紅色的余暉灑在官道上。遠遠的,便看見曹操的大軍凱旋而歸。
而在曹軍那一片黑紅色的甲胄海洋中,那一抹銀白,顯得格外刺眼。
荀皓站在兄長身后,原本有些百無聊賴。他這幾日身體大好,被郭嘉那個人形充電寶喂得飽飽的,甚至覺得有些精力過剩。
直到他看見了那個騎著白馬的身影。
那標志性的銀甲,那桿即使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寒意的長槍,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趙云!
荀皓的眼睛瞬間亮了,隨即疑惑起來,趙云怎么會和曹操一起回來?
他看得有些出神,以至于郭嘉走到他面前,他都未曾察覺。
郭嘉原本是滿心歡喜的。
他跟著大軍,風餐露宿,打了這么一場漂亮仗,看見來迎接他的荀皓,正要上前,結果,他發(fā)現(xiàn)荀皓根本沒看他。
那個平日里總是粘著他、離了他就不行的荀衍若,此刻正兩眼放光,盯著他身后的趙云?
郭嘉順著荀皓的目光看過去。
趙云正翻身下馬,動作利落瀟灑,陽光打在他的銀甲上,反射出一圈晃眼的光暈。
郭嘉瞇了瞇眼,呵,在酸棗時,說什么看白馬義從,看趙子龍才是目的吧?
郭嘉不知道他真相了, “看什么呢?這么入神?”聲音有些涼颼颼的,像是摻了二兩陳醋。
“……奉孝?!避黟┻@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已剛才的失態(tài)。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你們回來了?!?/p>
“荀衍若,不容易,你眼里還能看見我?”
荀皓被他這話說得一噎,“我只是奇怪趙將軍為何會在此處?”
那邊,曹操已經(jīng)熱情地拉著趙云的手,向眾人介紹:“來,我為諸位引薦一位英雄!這位便是公孫伯珪將軍麾下別部司馬,趙云趙子龍!此番能大破于毒,全賴子龍將軍出手相助,截殺了賊首!”
眾將聞言,紛紛向趙云抱拳行禮,口中贊嘆不絕。
趙云為人謙遜,被眾人這般熱情對待,倒顯得有些拘謹,只是連連回禮。 荀皓看著被眾人圍在中央的趙云,又看了看身邊這個渾身散發(fā)著“我不高興”氣息的郭嘉,心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沒辦法,在現(xiàn)代,誰沒聽過趙子龍長坂坡七進七出的故事,又怎么會不崇拜渾身是膽的英雄?上次沒顧得上,這次還不多看幾眼。
不過,想到后世有人分析,趙子龍殺進曹營七進七出,是因為迷路了,能追擊于毒追到兗州,再碰巧遇到被設伏的黑山軍,迷路有待考證,這運氣是真的好。
慶功宴設在郡守府的正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于毒授首,黑山軍主力潰逃,這一場大勝來得干凈利落,足以讓東郡上下安穩(wěn)許久。
曹操心情極好,親自將趙云引至自已身側的首席。
郭嘉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荀皓,壓低了聲音:“主公這是鐵了心要挖墻腳,連遮掩都懶得遮掩了。”
荀皓其實也沒比曹操好上多少,吃得心不在焉,是不是向首席看去,究竟曹操能不能拿下赤膽忠心的趙子龍?
郭嘉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順著荀皓的視線看過去,趙云確實是人中龍鳳,白袍銀甲,氣宇軒昂,哪怕在一眾悍將之中也卓爾不群??稍偃绾纬錾膊恢劣谧屲黟┻@般失神。這小沒良心的,看自已的時候,都未曾有過這般專注。
曹操舉起酒杯,站起身,洪亮的聲音壓過了堂中所有的嘈雜:“諸位!此戰(zhàn)大捷,若非子龍將軍陣斬于毒,我軍豈能如此輕易退敵?操敬子龍將軍一杯!”
趙云連忙起身,舉杯回禮:“曹將軍言重。云奉公孫太守之命追剿賊寇,恰逢其會,不敢居功?!?/p>
曹操滿飲此杯,目光灼灼地看著趙云,言語間的喜愛幾乎要滿溢出來,“將軍麾下的白馬義從,皆是百戰(zhàn)精銳,只是此番長途追擊,將士們辛苦,子龍若不嫌棄,可在此休整兩日,再上路不遲?!?/p>
趙云為人光明磊落,不善推諉,再加上他和曹操返回東郡的目的就是為了補充物資,思索片刻,便抱拳道:“既如此,云便叨擾將軍兩日。”
“好!”曹操撫掌大笑,又親自為趙云滿上一杯,席間的氣氛愈發(fā)高漲。
慶功宴終了。
堂中熱烈的氣氛隨著眾將的散去而漸漸冷卻,只余下滿室的酒肉香氣。
趙云被安排在最好的客院歇息,曹操親自送到門口,握著對方的手說了半天,才戀戀不舍地回來。
眾人陸續(xù)散去,唯有荀彧、荀攸、郭嘉、戲志才以及荀皓幾人被曹操留了下來。
“唉!”曹操一屁股坐回主位,先前那股意氣風發(fā)散了不少,只剩下滿臉的求而不得,“真乃良將,世之虎將也!公孫伯珪何德何能,竟得此等人物輔佐!”
他這副模樣,與當初在酸棗大營看著關羽離去時的扼腕嘆息,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荀皓心中一動,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主公,當日溫酒斬華雄的關云長,與今日陣斬于毒的趙子龍,皆是萬夫不當之勇。主公更屬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