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看著沐云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
“好吧。”他不再追問，“蘇小姐的身體一直都不好嗎？”
沐云想起了蘇青說的那句“老毛病”。
他點了點頭：“她自已是這么說的。”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她得的是什么病？”
沐云搖了搖頭。
醫生嘆了口氣。
他將一份報告推到沐云面前。
“根據我們的檢查蘇小姐的腹腔內有一個……囊腫。”醫生選擇了一個比較通俗的詞語，“這個囊腫的位置很特殊。它壓迫到了周圍的器官所以才會引起劇烈的疼痛。”
“囊腫？”沐云重復著這個詞。
“是的。而且這個囊腫是先天性的。也就是說她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帶著它。”醫生解釋道，“這是一種很罕見的發育期的遺留問題。”
沐云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從出生開始……
也就是說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承受著這種痛苦嗎？
“那……那要怎么辦？”沐云的聲音有些顫抖，“可以治好嗎？”
“唯一的辦法就是手術。”醫生說道，“必須通過手術將這個囊腫完整地切除。”
“手術有危險嗎？”
“任何手術都有風險。”醫生很坦誠，“不過你放心。這種手術我們醫院做過幾次。成功率非常高。”
沐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那什么時候可以做手術？”
“越快越好。”醫生說，“我已經和蘇小姐溝通過了。”
沐云愣了一下：“她醒了？”
“在你去辦手續的時候她醒過一次。”醫生回答，“她已經同意接受手術了。”
沐天沒有說話。
他沒想到蘇青在醒來之后第一時間不是通知他而是自已就做出了這么重大的決定。
她總是這樣。
什么事情都自已扛著。
醫生看著沐云沉默的樣子又補充了一句。
“蘇小姐還特意囑咐我。”
“囑咐你什么？”
“她不希望你知道得……太詳細。”醫生說道，“她說只要告訴你這是一個良性的囊腫切掉就沒事了。她不希望你為她擔心。”
沐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低下頭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蘇小姐是在保護他。
即使是在這種時候她首先考慮的還是他的感受。
她怕他會自責。
她怕他會胡思亂想。
所以她選擇了一個人去面對這一切。
“我明白了。”沐云抬起頭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醫生請您一定要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團隊為她做手術。錢不是問題。無論多少錢我都會付。”
醫生點了點頭：“我們會盡力的。”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雖然自稱是保鏢但他眼神里的那種關切和痛心卻騙不了人。
醫生在心里嘆了口氣。
他想蘇小姐一定是個很特別的人吧。
能讓這樣一個男人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只是他不能將全部的真相都告訴他。
因為這是病人自已的要求。
沐云從醫生的辦公室里走出來。
走廊的燈光是白色的，照得地面也泛著白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一步一步地走著，雙腿感覺有些發軟。
醫生的話還在他的腦海里回響。
“囊腫。”
“先天性的。”
“她不希望你知道得太詳細。”
“她不希望你為她擔心。”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他的心里。
他一直以為蘇小姐是無所不能的。
她強大冷靜智慧，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難倒她。
他將她看作自已的信仰，是引領他走出黑暗的光。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的神原來也會受傷也會疼痛。
而且這種疼痛從她出生開始就一直伴隨著她。
沐云停下腳步，后背靠在冰冷的墻壁上。
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色的燈。
燈光有些刺眼。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的胸腔里翻滾。
是心疼。
是自責。
還有一種他自已也說不清楚的憤怒。
他在憤怒自已的無能。
他號稱龍王，擁有足以顛覆一座城市的力量，但他卻對她的痛苦一無所知。
在她獨自忍受疼痛的時候他在做什么？
他還在為那些所謂的家族恩怨而煩惱，還在為自已的未來而迷茫。
他甚至還在享受著她的“獎勵”和“懲罰”。
他昨晚還讓她那么累。
沐云的拳頭緊緊地攥了起來。
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的肉里。
他覺得自已是一個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蘇小姐需要他。
他必須振作起來。
他重新邁開腳步朝著病房走去。
當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他臉上的所有脆弱和痛苦都已經消失了。
他還是那個沉穩的可靠的沐云。
蘇青已經醒了。
她半靠在病床上，身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看到沐云進來，她朝他看了一眼。
“醫生都跟你說了？”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沐云走到床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都說了。”他看著她，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很平穩，“只是一個囊腫，做個小手術就好了。”
蘇青看著他。
她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隱藏著的情緒。
她沒有戳穿他。
“嗯。”她輕輕地應了一聲，“你不用擔心。”
沐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還在安慰他。
“對不起。”沐云低聲說道。
蘇青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對不起什么？”
“我沒有照顧好您。”沐云的頭垂了下去，“我應該早點發現的。”
“這不關你的事。”蘇青的聲音很平靜，“這是我自已的問題。很多年了，我都習慣了。”
習慣了。
這三個字比任何鋒利的刀刃都更能刺痛沐云的心。
他無法想象一個人是如何習慣這種劇烈的疼痛的。
“以后不會了。”沐云抬起頭，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保證，以后我再也不會讓您一個人承受這些了。”
蘇青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