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睡在嬰兒小床上的朱麟兒呼吸平穩,剛才的一戰似乎耗盡了所有的能量。
由于柔儀殿里面被翻得一團糟,所以幾位貴人移駕坤寧宮,一邊等待下人收拾打掃完畢,一邊等著對曾千戶和尤太監的審訊結果。
宮女太監們將皇后和公主安頓好,又奉上清茶,接著便識趣的紛紛離開,空蕩蕩的坤寧宮中,很快只剩下了兩位女子和一個嬰孩。
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
皆因為剛才公主放出的那句話,當時在場的不止皇后娘娘,其他人也都聽了個滿耳。
徐皇后不知道應該怎么開口,但考慮到此時非同小可,斟酌再三后,還是期期艾艾道:
“月貴,你剛才……”
“說的都是氣話吧?”
她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意:
“今日之事,確實是陛下做的欠妥,可你也不該怒氣上撞,就口無遮攔?!?/p>
“謀反叛逆一事,豈能信口胡言?”
“不如一會娘親把下面管事的都叫來,嚴令他們不許外傳,將這件事就此揭過,也就罷了?!?/p>
永平一面聽著母后的話,兩眼卻一動不動的盯著熟睡的幼子,臉上如古井無波,很難看出她在想什么。
皇后娘娘說完話,又過了一會,公主才一字一句道:
“母后,即使金陵紫禁城中的下人不泄露半句,那錦衣衛和東廠的人,您難道也能保證他們不會去父皇面前告狀?”
說到這里,她的臉上已經現出譏諷之色:
“孩兒剛才并非氣話,自從父皇下了利用您帶人進宮,挾持我和孩兒的命令開始,就已經把我們當成敵人了?!?/p>
“或許,自從當年他迫不得已封孩兒為金陵公主,并修改族譜的時候,心中就已經沒有我這個女兒了?!?/p>
“當年永樂江山內憂外患,南有邪教亂黨,北有蒙古蠻夷虎視眈眈,父皇不是不忌憚我們,而是一時騰不出工夫來?!?/p>
“如今心頭大患一個接一個的被解決,女兒自然成為了最后一患!”
“與其日日小心,夜夜提防,倒不如索性將那層窗戶紙捅破,再也不必假惺惺了?!?/p>
盡管徐皇后句句都是對永平的勸說,但其實她心里何嘗不明白,事情一旦走到這一步,恐怕就很難有回寰的余地了。
畢竟那得了命令的尤太監,居然在面對她這個正宮皇后的時候,都敢如餓狼一般呲牙,不難想象如果公主落入東廠錦衣衛手里,將會遭遇如何非人的對待。
自己這個女兒,當娘的最了解,只要永平決定了的事情,恐怕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徐皇后輕嘆一聲道:
“不是為娘打擊你的信心,自立為女皇可不是簡單一句話就能成事的?!?/p>
“你在金陵反叛一事一旦傳出去,將會面對金陵,乃至整個江南幾十個衛所,十數萬大軍的征討。”
“難不成……”
徐皇后瞥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小家伙:
“難不成你要靠著麟兒,獨自抵擋那如狼似虎的十幾萬人?”
“況且如今駙馬不在金陵,種種神異法術也施展不出來,但憑你們母子恐怕難以守住小小的紫禁城吧?”
皇后娘娘的話,聽起來像是為公主考慮,但仔細品味,她的話中滿是對公主任性而為的不看好,說到的苦難也的確存在。
“難道女兒應該任憑宰割?”
永平公主明顯已經下定決心,尤其是當看到自己和幼子陷入敵人包圍的那一刻,多年來自比武曌的心底的種子,終于在那一刻破土萌發。
“他在也罷,不在也罷,這個反,我是造定了!”
“哪怕事后遭他埋怨,不肯出手幫忙,孩兒憑借自己的力量,也要辦成此事?!?/p>
徐皇后還想再勸,此時侍衛隊長急匆匆打外面走入坤寧宮,拱手施禮后高聲稟報道:
“啟稟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根據曾千戶的供詞,后續似乎還有兵馬來襲!”
兩位女子聞聽此言,臉色都是一變,剛剛才全殲了錦衣衛和東廠的密探,生擒了巡檢司的士兵,誰能想到居然還有?
公主定了定神,吩咐道:
“仔細講來?!?/p>
“是?!?/p>
“據那人所說,此次他們進宮前,已經差人拿著印信,分別到巡檢司和五城兵馬司搬兵。”
“巡檢司來的快,已經多半折損在宮中,可是五城兵馬司的人卻遲遲未到,說不定正在路上?!?/p>
永平秀眉一挑,眼中顯出憂慮之色:
“那五城兵馬司,有多少兵力?”
王隊長略一沉吟,實話實說:
“據卑職了解,即使按照最低的人數計算,恐怕也將不下五六百人。”
“而且由于屬于正式的官兵,所以戰斗力可不是巡檢司那些人能比的,武器和盔甲也要遠遠強于巡檢司?!?/p>
“甚至還配備了一些只有軍中才能見到的火器!”
“火器?”
無論徐皇后還是永平,聽到這兩個字都忍不住驚呼,畢竟從殺傷力上看,火器的威力已經不是弓箭所能相比的。
即使能夠僥幸擊退弓箭部隊,火器一放,哪怕穿著鐵甲都很難全身而退!
見到公主陷入沉思,王隊長進言道:
“公主,如今總管大人不在,侍衛人數有限,依卑職之見,不如退入內城固守,同時向總管大人求援。”
永平沒有做出評價,顯然還在考慮,此時徐皇后也提出自己的想法:
“永平,既然宮中已經不再安全,倒不如你帶著孩子秘密出宮躲上一陣……”
“金陵城一共就這么大,還能藏到哪去?”
徐皇后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道:
“我忽然想到個去處,不如,你們就躲到敘府的別院里,如何?”
永平一愣:
“母后莫非說的是我那表兄徐欽的家中?”
徐皇后點點頭:
“正是,只需為娘開口托付,此事應該有七八分的把握?!?/p>
永平搖搖頭:
“孩兒在金陵生活多年,和表兄一家從未走動過,他又怎么會甘心為了我,冒如此大的風險呢?”
她話音剛落,門外一名小太監急匆匆走進來:
“啟稟娘娘,公主殿下,金陵徐氏家主求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