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瓦龍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
“我看到了在一個散發著糞便和腐爛稻草氣味的窩棚里。”
“一個老農因為上交的谷子里被查出一把癟谷,被領主手下的稅吏用鐵釬生生戳瞎了一只眼睛,他剩下的那只眼睛渾濁無光,看著稅吏拿走他最后半袋救命糧,嘴里只會喃喃說‘老爺息怒,老爺息怒’。”
“等我晚上再經過時,窩棚已經空了,鄰近快要餓死的人說老人當天下午就死了,尸體被扔到了亂葬崗。”
“我看到了在河邊的泥灘上,幾個瘦骨嶙峋、肚子卻詭異地脹大的孩子,在污濁的水里摸索可能存在的田螺或小魚。”
“他們的手指被泡得發白起皺,腳上全是潰爛的傷口。”
“而就在不遠處的山崗上,領主家石頭砌成的巨大糧倉像城堡一樣聳立,門口有持矛的私兵把守。”
“我進去看過,里面堆滿了麻袋,陳年的米糧在發霉,喂肥了成群的老鼠。”
“我看到了一個中年男人為了給發燒抽搐的兒子買一口最劣質的不知道有沒有效的草藥,在鎮子口的布告墻前,顫抖著手,按下了賣身契的血手印,然后走進深山某個貴族私有的礦坑,一直工作到死。’”
“我看到了一個村落因為被懷疑藏匿了逃避高額人頭稅的流民,一隊受雇于當地官府的流浪忍者在收到官府的錢袋后,毫無征兆地在半夜放火讓整個村子陷入火海。”
“手持弓箭的士兵像狩獵野獸一樣,射殺那些哭嚎著從火海里逃出來的人,無論男女老幼。”
“事后那隊流浪忍者拿著酬金去了賭場,其中一個還抱怨‘錢給少了,殺了那么多,得加錢’。
“我看到了一個貴族為了擴建狩獵場把上千人趕出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
“沒有任何補償。”
“有人試圖理論,被當場打斷腿。”
“還有人只是因為喊了一句‘這不公平’,就被吊死在鎮中心的廣場木桿上,罪名是‘煽動民變,沖擊貴人’。”
“這些可憐人的尸體被風吹日曬了七天,烏鴉和野狗把他們的殘骸啄食干凈,只剩下骨頭和破爛的衣服在風里晃蕩。”
“而那位下令的貴族呢?”
“當時他正在木葉的任務發布處,趾高氣揚地委托一個B級任務,任務內容是護送他和他的朋友們去湯之國的溫泉勝地度假休養。”
“我讓卡卡西查了,那個任務的酬金是三十萬兩,夠那個被吊死的年輕人全家吃十年。”
“我看到了一個老婦人跪在干裂的田埂上,用枯樹枝一樣的手指,一顆一顆地從泥地里摳撿那些僥幸沒被蝗蟲吃光的稻穗。”
“她對我這個路過的陌生人說今年的稅比去年又高了三成,因為領主老爺最寵愛的側室想要一場足以讓京都友人都側目的賞櫻茶會,需要新建一座別院和一片移植過來的櫻花林。”
“她說她的孫子春天時餓死了,女兒去年被征稅官帶走‘抵稅’,賣到了不知道哪里的妓館。”
“我看到了卑劣的商人壟斷了所有的原料收購和商品銷售渠道,工匠和農戶只能拿到被層層盤剝后勉強餓不死的分成。”
“有的人試圖私下交易,有的人試圖聯合起來要求提價。”
“第二天,他們的作坊和家就會‘意外’失火,他們則被發現淹死在城外的小河里。”
“而那些商人則聯合起來在上個月以‘感念木葉維護商路安全’的名義,向木葉捐贈了一大筆用于修繕訓練場和忍者學校的建設基金。”
“這些人的名字被刻在木葉‘友好商人芳名錄’的石碑上。”
“有一次,我問一個快要餓死的人恨不恨,他說:‘恨?老爺們是天上的云,我們是地上的泥,云下雨,泥才能活,不下,就干死,恨云有什么用?’”
“......”
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最后一絲余暉從窗戶消失,房間陷入昏暗。
猿飛日斬沒有去開燈,只是坐在陰影里,他手里的煙斗早已熄滅,但他仍然握著它,一言不發。
“呼...”
良久,瓦龍呼出一口濁氣,看著不遠處看不清臉的老人繼續開口。
“這些事,不會出現在我讓卡卡西帶給你的正式調查報告里。”
“那里面只有時間、地點、人物、結果評估,以及符合木葉利益和慣例的處理建議。”
“那些泥土里的血、絕望的眼神、無聲腐爛的尸體...”
“那些構成這個國家所謂和平基石下的真正內容,都被過濾掉了。”
“因為它們不重要、與忍者無關、屬于貴族之間的內政范疇...”
說到這里,瓦龍的身體微微前傾:
“吶...”
“我問你,老家伙...”
“千手柱間當年耗盡心血,甚至與宇智波斑分道揚鑣也要確立的‘一國一村’制度...”
“他夢想的,是這樣一個世界嗎?”
“忍者掌握武力,但不過問政治,貴族掌握權力,可以肆意妄為,平民繳納賦稅,供養前兩者,然后在沉默中生存,在沉默中死去,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
“到了今天,它到底保護了什么?”
“難道就僅僅是你們木葉圍墻之內的繁榮昌盛,任務酬金的源源不斷,以及孩子們可以在訓練場上無憂無慮地拋擲手里劍嗎?”
“而在圍墻之外...”
“那個你們宣稱要保護的火之國...”
“那些千手柱間當年想要拯救的孩子...”
“他們在哪里?”
“他們的和平在哪里?”
...
猿飛日斬仍然沉默著。
他在陰影中一動不動,只有手中的煙斗在微微顫抖。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之后...
他突然開口,聲音里是難以言喻的疲憊。
“我知道這些事。”
“你也許會覺得這是虛偽的辯解...”
“但在我擔任火影的這幾十年里,每一個這樣的情報送到我桌上時,我都看過,都記得。”
“你以為我沒有試過嗎?”
“二十七年前,志村團藏曾向我提交過一份草案,該案的核心觀點是既然忍者掌握著最強大的武力,就應當獲得與之匹配的政治權力,甚至取代腐朽的貴族體系。”
“那份草案在高層會議上討論了整整三天。”
猿飛日斬閉上眼:“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不行。”
“因為一旦木葉試圖改變現有權力結構,火之國其他貴族會聯合起來,切斷對木葉的財政撥款和糧食供應,其他四大國會立即將木葉視為試圖顛覆傳統秩序的危險源頭,新的忍界大戰必定立刻爆發...”
“還有...”
“我們無法確定,當忍者自己成為統治者后,會不會變成新的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