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玉明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樓下的管事高亢的聲音突然響起。
“接下來,有請本場的擂主,鐵臂羅通!”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漢子走上擂臺,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兩條手臂更是粗壯得駭人。
他一登臺,便引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顯然,這是斗場的常勝將軍。
管事滿意地看著臺下的反應,頓了頓,用一種更具煽動性的語氣喊道:“而他的挑戰者……是一位新人!”
“他只來過兩次,兩次皆一擊制勝!”
“讓我們有請——青銅惡鬼!”
話音落下,全場議論紛紛。
“青銅惡鬼?誰啊?沒聽說過。”
“你新來的吧?我見過他出手,快得看不清!”
“管他什么鬼,我押羅通!羅通能把他撕了!”
二樓雅間里,周玉明在聽到“青銅惡鬼”四個字時,聲音都變了調。
“殿下!殿下您看!就是他!臣為您找來的高手,就是他!”
一直懶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劉啟,聞言,終于坐直了身子。
陰鷙的眸子微微瞇起,視線穿過窗戶,鎖定在那個戴著猙獰惡鬼面具的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身形在擂主羅通的襯托下,顯得有些單薄。
擂臺上。
李懷生站定,與對面的羅通遙遙相對。
強烈的壓迫感從對面傳來。
***
看到李懷生上臺,看客瞬間沸騰。
“搞什么鬼?那戴面具的是誰?”
“從哪冒出來的瘦猴?也敢挑戰鐵臂羅通?”
一個滿臉橫肉的賭客嚷道:“我全押了羅通!老子今天就想看看,這猴子是怎么被羅通爺撕成兩半的!”
他身邊的幾人哄然大笑,“還用說?羅通一招之內解決他!”
“一招?你也太瞧得起這小子了!我猜羅通只要吹口氣,他就得被刮下臺去!”
“你們不知道,這‘青銅惡鬼’前兩次都贏了。”一個賭客小聲說。
旁邊立刻有人嗤笑出聲。
“贏了兩個街頭的混混,算得了什么本事?”
“你睜大眼睛看看他對面站的是誰!”
“鐵臂羅通!去年一拳打斷‘開山斧’的胳膊!”
“半年前,那個北地來的高手,還不是被羅通摔斷了腿!”
“這小子,怕是連羅通的汗毛都碰不到一根!”
二樓的雅間內,氣氛同樣微妙。
一個穿著華服的公子哥,搖著折扇,斜睨著額頭冒汗的周玉明。
“周兄,你這眼光……可真是別致啊。”
“是啊,我還以為周兄尋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沒想到是個沒長開的毛頭小子。”
“他這身板,怕是禁不住羅通一拳。周兄莫不是想逗太子殿下開心?”
奉承與質疑聲交織,周玉明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各位有所不知,真人不露相,這位‘惡鬼’先生,自有其過人之處。”
劉啟始終沒有說話。
他將手中的白玉酒杯放下,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在這嘈雜的環境里,這聲輕響,卻讓整個雅間瞬間安靜下來。
劉啟緩緩抬起頭,那雙陰沉的眸子,落在周玉明的身上。
他什么都沒說,可那淡漠的審視,卻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令人膽寒。
周玉明后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禱。
李懷生,你可千萬別輸啊!
擂臺上。
羅通活動著粗壯的脖頸,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他上下打量著李懷生,一臉輕蔑之色。
羅通甕聲甕氣地說,“小子,看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別說我欺負你。”
他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
“我讓你三招。”
說完,他便雙腳扎根在原地,雙臂環抱胸前,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
臺下立刻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羅通威武!”
“看見沒!這就是高手的氣度!”
李懷生依舊一言不發。
面具遮蔽了他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這份詭異的沉靜,與周圍狂熱的氣氛格格不入。
管事見狀,知道時機已到,他抓起銅鑼邊的木槌,奮力一敲!
鐺——!
悠長的鑼聲響徹整個斗場。
“比試—開始!”
剎那間,臺下的吶喊聲達到頂峰。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準備欣賞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
羅通抱臂而立,腳下生根,下盤穩固如山。
臉上的輕蔑不加掩飾,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對面的青銅惡鬼,卻未動。
沒有搶攻,沒有擺出任何架勢。
只是繞著羅通,不急不緩地踱步。
臺下的賭客們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哄笑。
“搞什么名堂?這小子是嚇傻了嗎?”
“上啊!打啊!不敢打就滾下來!”
“磨磨蹭蹭的,娘們唧唧!”
叫嚷聲中,羅通的臉色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沉聲喝道:“小子,爺爺讓你三招,你倒是動一動!”
李懷生依舊沒有理會。
腦海里飛速地分析著對手的信息。
羅通的身形,站姿,肌肉的分布,乃至呼吸的頻率。
這是一個純粹靠力量和身體本能戰斗的對手。
下盤極穩,雙臂力量駭人,但相應的,他的靈活性必然受限。
李懷生腳步一頓。
身形向左前方一晃,一個欺身的短促沖拳,直取羅通面門。
可在眾人看來,這一拳卻毫無力道可言,軟綿綿的。
羅通腦袋微微一偏,就輕易躲過。
他不屑地冷哼一聲。
然而,拳是虛招。
李懷生的身形并未停頓,沖勢借著腰腹的扭轉,化作一記迅疾的低掃腿,切向羅通的左腳腳踝。
羅通的反應極快。
他本能地抬起左腳,想要避開這一腿。
可就在他抬腳的瞬間,李懷生那記掃腿卻在中途變招,腳尖上挑,擦著羅通的小腿肚,點向他的膝蓋窩。
這一招,陰險刁鉆。
羅通吃了一驚,上身為了維持平衡,不得不向右側傾斜。
重量,全部壓在了作為支撐的右腿上。
他的右腿膝蓋,在那一刻,發出了一聲旁人難以察覺的,細微的骨節錯動聲。
李懷生一擊即退,重新拉開距離,又恢復了之前那種游弋的姿態。
臺下的人只看到羅通晃了一下,并未當回事。
“就這?給羅通爺爺撓癢癢呢?”
“三招快用完了!小子你再不拿出點真本事,就準備被拆吧!”
二樓雅間內。
那個搖著折扇的公子哥嗤笑一聲。
“周兄,這就是你的高手?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毫無章法。”
周玉明的手心全是汗,心道,李懷生啊李懷生,當初揍我那等狠勁怎不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