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地底,陰暗潮濕。
這里是京城地下水系的樞紐,平日里只有專門的工部吏員才會進入。
但此刻,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火油味和肅殺之氣。
“這也太臟了。”
豐祁提著那盞價值連城的夜明珠燈籠,嫌棄地看著腳下的淤泥。
他那雙用金線繡了云紋的靴子此刻已經看不出原色,“回頭得讓工部尚書賠我鞋錢,這可是我媳婦兒親手給我挑的料子。”
蔣念念走在他身前半步,長槍在手,警惕地感知著四周的動靜。
聞言,她嘴角微勾:“行,回頭讓他賠你十雙。別貧了,火藥味越來越重了。”
根據那張圖紙,蓮花教的人打算在今晚引爆埋在宮里正下方的三千斤黑火藥,送那位微服私訪還沒回過神的皇帝陛下去見列祖列宗。
“到了。”
蔣念念腳步一頓。前方是一處巨大的地下空洞,幾十個身穿黑衣繡著紅蓮圖騰的死士正在忙碌地搬運著木桶。
而在高臺之上,一個戴著蓮花面具的男人正舉著火把,眼神狂熱。
“為了大燕復興!今夜,便是暴君的死期!”面具男高聲嘶吼。
“復興個大頭鬼啊。”一道慵懶的聲音突兀地在空曠的地下回蕩,“前朝都亡了八百年了,你們還在做夢呢?有這閑工夫,不如去街口擺個攤賣藕粉,那玩意兒才叫蓮花正宗。”
所有死士動作一僵,齊刷刷地看向入口。
豐祁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身后跟著殺氣騰騰的蔣念念和一臉兇相的二狗。
“定遠侯世子?”面具男冷笑一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既然來了,就給那狗皇帝陪葬吧!殺!”
數十名死士拔刀沖來,在這狹窄的空間里,刀光如雪。
“媳婦兒,這種粗活不用你動手。”
豐祁卻是一把拉住了正要沖上去的蔣念念,然后極其淡定地從懷里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
“各位兄弟,咱們打個商量。”
豐祁高舉銀票,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這反賊給你們多少錢賣命?我出十倍。”
沖在最前面的死士腳步一頓,刀尖差點戳到同伴的屁股。
“別聽他妖言惑眾!”面具男大怒,“為了信仰……”
“二十倍。”豐祁慢悠悠地加價,順便讓二狗打開了背上的包袱。
嘩啦——!
金燦燦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地宮。
那是一整包的金磚,每一塊都刻著“定遠侯府”的徽記,沉甸甸的質感足以砸碎任何所謂的信仰。
“現結,不拖欠,還能幫你們洗白身份,送去江南置辦田產,娶媳婦生娃。”豐祁像個惡魔一樣誘惑道,“是跟著這個瘋子被炸成灰,還是拿著金子去過神仙日子,你們自已選。”
死士們面面相覷。
他們雖是死士,但也是人。
這蓮花教窮得叮當響,許諾的都是復國后的空頭支票,哪有眼前這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當啷。
不知是誰先扔下了刀。緊接著,是一片兵器落地的聲音。
“你們……你們這群叛徒!”面具男氣得渾身發抖,舉起火把就要往火藥桶上扔,“那就一起死!”
“死什么死!”
蔣念念動了。
她身形如電,手中長槍化作一道紅色的游龍,瞬間穿過重重人群。
噗——!
槍尖精準地挑飛了面具男手中的火把,隨后槍桿重重抽在他胸口。
面具男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在石壁上,暈死過去。
那火把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眼看就要落在溢出的火油上。
“接住!”豐祁大喊一聲。
一道五彩斑斕的身影猛地竄出,正是那只該死的鸚鵡。
它雙爪精準地抓住了火把,撲棱著翅膀懸在半空,嘴里還罵罵咧咧:“燙死爺了!燙死爺了!加錢!必須加錢!”
危機解除。
豐祁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金磚堆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好險,差點就要跟這堆金子一起殉情了。”
蔣念念收槍回身,看著這個坐在金山上毫無形象的男人,眼中滿是笑意。
她走過去,向他伸出手:“起來,回家了。”
豐祁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順勢將她攬入懷中,在那滿是灰塵的臉頰上偷了個香:“這回,算是徹底殺通透了吧?”
“嗯。”蔣念念點頭,“通透了。”
云州,定遠將軍府。
事情結束后,豐祁并沒有如眾人預料的那般留在京城享福,而是死皮賴臉地跟著蔣念念回了邊關。
美其名曰:婦唱夫隨。
此時正是暖春,院子里的桃花開得正艷。
蔣念念練完槍,一身薄汗地坐在回廊下擦拭兵器。
“媳婦兒!媳婦兒!”
豐祁咋咋呼呼地從外面跑進來,手里揮舞著一張信紙,身后依舊跟著那只嘴碎的鸚鵡。
“怎么了?”蔣念念頭也不抬。
“大喜事!”豐祁沖過來,蹲在她面前,獻寶似的把信紙攤開,“京城來信了!陛下終于同意開通互市了!我那錢莊的分號,可以名正言順地開到蠻族王庭去了!”
“就這?”蔣念念挑眉。
“當然不止!”豐祁嘿嘿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錦囊,“這是第一筆分紅,不多,就五十萬兩。我全換成了銀票,給咱兒子存著娶媳婦兒用。”
蔣念念看著他那副財迷樣,無奈地搖搖頭,卻在下一秒感到腹中一陣輕微的悸動。
她手上的動作一停。
“怎么了?”豐祁瞬間緊張起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二狗!快叫大夫!”
蔣念念拉住他慌亂的手,將他的掌心輕輕貼在自已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豐祁。”
“在!我在!”
“你兒子剛才踢我了。”
豐祁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感受到掌心下那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跳動,眼眶一點點紅了。
這個在金鑾殿上敢脫褲腰帶在死士面前敢砸金磚的男人,此刻卻手足無措得像個孩子。
“念念……”他聲音哽咽,“我有后了?我要當爹了?”
“嗯。”蔣念念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你要當爹了。”
“太好了!太好了!”
豐祁猛地跳起來,一把抱起蔣念念在原地轉了好幾圈,嚇得蔣念念趕緊摟住他的脖子。
“慢點!傻子!”
“我就是傻!我樂意傻!”豐祁大笑著,對著天空大喊,“我豐祁,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娶了蔣念念!吃了這碗天下最香的軟飯!”
那只五彩鸚鵡適時地飛過頭頂,極具眼色地喊出了那句憋了許久的臺詞:
“軟飯硬吃!天長地久!軟飯硬吃!天長地久!”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身影拉得極長,與這云州城的烽火臺融為一體。
風沙雖大,卻再也吹不散這份相守。
這盛世,終如你所愿。
而這碗軟飯,我也打算賴著你,吃上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