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這也是病!積食也是病!動不得氣!”豐祁垂死掙扎,捂著肚子繼續演,“哎喲,疼,絞著疼……肯定是動了胎氣……不是,動了胃氣!”
蔣念念看著他在地上打滾撒潑,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出了聲。
她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看得豐祁一愣。
“行了,別裝了。”蔣念念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既然身懷六甲,那劇烈運動確實不合適。”
豐祁大喜過望:“媳婦兒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所以——”蔣念念話鋒一轉,從身后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沙漏,“今日馬步取消。改為扎靜步,頭上頂著這碗水,水灑一滴,加時一刻鐘。這叫修身養性,最適合安胎。”
豐祁看著那個足有海碗大的水碗,笑容漸漸消失。
“這……這也太狠了吧?萬一水流下來把妝弄花了怎么辦?我這可是京城第一美男的臉……”
“少廢話。”蔣念念一把將他提溜起來,順手把一碗清水穩穩當當地放在他頭頂,“你可以選擇現在就開始,或者讓我的槍陪你練練。”
“別別別!我頂!我頂還不行嗎!”豐祁欲哭無淚地擺好架勢,雙手平舉,頭頂大碗,像只剛孵出來的呆頭鵝。
“二狗!二狗你個沒良心的!快給我拿塊手帕來擦擦汗!流到眼睛里了!”
蔣念念坐在一旁的草垛上,隨手拿起那根還沒啃完的酸蘿卜咬了一口,咔嚓一聲,清脆悅耳。
看著陽光下那個雖然嘴里抱怨不停,卻始終努力保持平衡不讓水灑出來的男人,她心里那塊堅硬的地方,似乎又軟了幾分。
這家伙,雖然是個除了錢一無是處的紈绔。
雖然為了偷懶能編出男人懷孕這種鬼話。
但只要是她認真要求的,他哪怕嘴上把天說破了,最后也還是會乖乖照做。
“豐祁。”
“干嘛?別跟我說話!我要岔氣了!”豐祁翻著白眼。
“等把你這身板練實了,咱們生個孩子吧。”
“哐當——!”
頭頂的大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水淋了豐祁一身,把他澆成了落湯雞。
但他顧不上擦,像是傻了一樣沖過來,一把抱住蔣念念的腰,眼睛亮得嚇人:“你說真的?咱們生個女兒?像你這么好看的?”
“我是說等以后。”蔣念念嫌棄地推他的臉,“全是水,臟死了。”
“不臟不臟!這是幸福的淚水!”豐祁把臉埋在她頸窩里蹭,像只求撫摸的大型犬,“我練!我現在就去把全京城的碗都頂一遍!”
“傻樣。”蔣念念沒推開他,只是伸手揉了揉他濕漉漉的腦袋。
院墻外,那只五彩鸚鵡不知何時飛了過來,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突然扯著嗓子大喊:“生猴子!生猴子!紅褲子生猴子!”
“閉嘴!”豐祁回頭咆哮,“那是女兒!女兒!”
這一日,定遠侯府的雞飛狗跳,依舊在繼續。
只是這吵鬧聲中,多了一份讓人心安的甜。
然而,這份平靜并沒有維持太久。
當晚,一封加急密函送到了蔣念念的書案上。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個特殊的狼頭火漆印。
豐祁正端著洗腳水進來獻殷勤,見蔣念念臉色不對,湊過去一看。
只見信紙上只有寥寥幾個字:【邊關有變,舊部失聯。趙老將軍,危。】
豐祁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斂。
他放下銅盆,走到蔣念念身后,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要去?”
“嗯。”蔣念念看著那行字,眼神逐漸變得銳利,“那是看著我長大的叔伯,不能不管。”
“行。”豐祁沒有問為什么,也沒有說太危險。
他只是轉身,從柜子最深處翻出那個已經積了點灰的包袱,開始往里面塞銀票。
“你干嘛?”蔣念念愣住。
“收拾行李啊。”豐祁一邊塞一邊理所當然地說道,“你可是我媳婦兒,你去哪我就去哪。再說了,你那一手槍法是殺人的,這路上的吃喝拉撒、打點關系,不得靠我這個‘賢內助’?”
他回過頭,沖蔣念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蔣將軍,這次換我陪你,去看看那個傳說中的邊關落日,到底有多圓。”
夜色暗沉,定遠侯府的燈火比往日更亮,透著緊繃壓抑的氛圍。
正廳內,氣氛僵硬至極。
“胡鬧!簡直是胡鬧!”
定遠侯豐德海手中的拐杖把青石地面敲得咚咚作響,胡子氣得亂顫,“你才嫁進來幾天?這回門酒還沒喝,就要往邊關跑?那是女人去的地方嗎?那是去送死!”
蔣念念一身勁裝,長發高束,未帶兵刃,卻氣勢凜然。
她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看著暴怒的公公。
“父親,那是我的舊部,是看著我長大的叔伯。如今軍情緊急,邊關烽火連天,我若不去,此生難安。”
“那也不行!”豐德海一揮袖子,“你現在是我定遠侯府的少夫人,不是什么蔣校尉!你的職責是相夫教子,是給祁兒開枝散葉,而不是去戰場上跟一群糙老爺們拼命!再說了,朝廷那么多武將,缺你一個嗎?”
侯夫人也在一旁抹眼淚,手里絞著帕子:“念念啊,娘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孩子。可戰場刀劍無眼,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祁兒可怎么活啊?”
蔣念念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一抹痛色。
她理解二老的擔憂,但這世上有些事,比命更重要。
“爹,娘。”蔣念念深吸一口氣,剛要跪下請罪。
“誰說她是一個人去的?”
一道略顯沉悶還帶著點金屬碰撞聲的嗓音從屏風后傳來。
眾人回頭。
只見豐祁邁著極其別扭的步子走了出來。
他身上套著一件明顯大了一整圈的明光鎧。
那是豐德海年輕時穿過的,重達四十斤。
豐祁那小身板套在里面,就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頭盔太沉,壓得他只能昂著下巴看人,護心鏡滑到了肚子上,走路時兩片護膝還在互相打架,發出“哐當哐當”的脆響。
滑稽。
可笑。
像個戲臺上的丑角。
可豐祁臉上的表情,卻嚴肅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