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聲清冷的呵斥傳來,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素雅長裙的夫人,在一群婢女和護衛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她面容姣好,氣質出塵,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滿是寒霜。
地痞們先是一愣,隨即看到蘇見歡那張臉和通身的氣派,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和貪婪。
“喲,哪來的小娘子,也想管爺爺們的閑事?”刀疤臉吹了聲口哨,笑得極其下流,“怎么?看上爺爺了?等爺爺辦完事,再好好陪你玩玩兒!”
春禾和秋杏氣得臉都漲紅了。
蘇見歡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看著那幾個地痞,像是在看幾個死人。
她甚至懶得跟這些東西廢話,只是淡淡地對身后的護衛隊長偏了偏頭。
“清場。”
“是!”
護衛隊長剛一揮手,那刀疤臉見勢不妙,眼中兇光一閃,竟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一把將離他最近的錢管事拽了過來,刀刃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都別動!”他色厲內荏地吼道,“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不讓我們帶走人,老子就先放她的血!”
錢管事嚇得渾身癱軟,孩子們更是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喊。
春禾和秋杏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失聲尖叫:“夫人小心!”
蘇見歡的臉色在這一刻冷到了極點。
她的目光越過驚恐的眾人,直直釘在刀疤臉的身上,聲音明顯已經動怒:“我改變主意了。”
護衛隊長心領神會,身形一動。
蘇見歡的聲音緊隨其后,一字一頓,帶著徹骨的寒意:“廢了他的手腳,拔了舌頭,再問他洪爺是誰。”
話音未落,護衛隊長已如鬼魅般欺近,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便聽“咔嚓”一聲脆響和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刀疤臉持刀的手腕已詭異地扭曲,匕首“當啷”墜地。
未等他反應過來,另一名護衛已一腳踢斷他的膝蓋,將他踹翻在地。
其余的地痞見狀,魂飛魄散,轉身想跑,卻被早已包圍上來的護衛們一人一腳,盡數撂倒。
這一次,護衛們沒有絲毫留情,拳腳相加,骨骼碎裂的悶響和被堵在喉嚨里的慘叫交織在一起,不過十數息的功夫,方才還囂張無比的地痞們,已如爛泥般癱在地上,除了抽搐,再無聲息。
錢管事和孩子們都看傻了,方才那生死一線的恐懼還未散去,兇神惡煞的壞人,就已經直接躺下了。
直到蘇見歡走到她面前,錢管事才猛地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尊貴的臉,激動得熱淚盈眶,“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夫人!您……您怎么來了!”
蘇見歡親自將嚇得腿軟的錢管事扶起,又蹲下身,用帕子輕輕擦去一個孩子臉上的淚痕,聲音放柔了許多:“別怕,沒事了。”
她的目光掃過被拖到一邊的刀疤臉,聲音再次冷了下來,對護衛隊長道:“審。誰是洪爺,活的還是死的,我要他在天黑之前,跪到我面前來。”
護衛隊長一揮手,其余人立刻會意,像拖死狗一樣將那幾個地痞拖到了院子角落,刻意避開了孩子們的視線。
錢管事驚魂未定,看著蘇見歡,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夫人……我們……我們給您添麻煩了……”
“是我來晚了,讓你和孩子們受了驚嚇。”蘇見歡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對著錢管事時,那份寒意卻收斂了許多。
她環視了一圈,孩子們大多縮在角落,用恐懼又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著她。
“春禾,秋杏。”蘇見歡吩咐道,“去把馬車里備著的糕點拿出來,分給孩子們壓壓驚。”
“是,夫人。”兩個丫鬟連忙應聲,快步往馬車走去。
錢管事這才徹底反應過來,眼淚又一次涌出,她拉著蘇見歡的衣袖,哽咽道:“夫人,今日若不是您及時趕到,這些孩子……這些孩子可就……”
她不敢想那后果。
那些人兇神惡煞,擺明了是慣犯,孩子們要是真被他們帶走,那便是一輩子都毀了。
蘇見歡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不遠處的角落里,很快傳來了壓抑的慘叫和求饒聲,但很快又戛然而止,顯然是被堵住了嘴。
錢管事聽得心頭一跳,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那邊。
蘇見歡的目光卻未曾移動分毫,只是淡淡道:“一群欺軟怕硬的垃圾,不值得同情。”
錢管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她想起方才刀疤臉拿刀挾持自已的狠戾,再聽聽現在他那不成調的嗚咽,只覺得解氣。
沒過多久,護衛隊長便走了回來,他身上依舊整潔,只是指關節處有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殷紅。
他走到蘇見歡面前,身上帶著一絲角落里傳來的若有似無的血腥氣,躬身稟報:“夫人,都招了。骨頭比想象中軟。”
蘇見歡微微頷首,示意他說下去。
護衛隊長言簡意賅地匯報道:“他們是城東青龍幫的人,帶頭的就是他們的一個小頭目,外號刀疤。這次是奉了他們堂主洪爺的命令,來慈幼局挑人的。”
蘇見歡眼波微動,重復著那個刺耳的詞:“挑人?”
“是。”護衛隊長繼續道,“據他們交代,這個青龍幫近幾年一直在暗中做著掠賣人口的勾當。他們會在各地擄掠或是低價買入一些根骨好的女童,集中起來進行所謂的培養。”
說到這里,護衛隊長的聲音也沉了幾分。
“這種慈幼局,在他們看來是最好的目標。
這里的孩子大多是棄嬰,無父無母,就算失蹤了,也不會有人費心去報官查找。
他們可以直接將人帶走,省時省力,還沒有后顧之憂。”
聽著護衛隊長的匯報,蘇見歡的臉色越來越冷。
春禾和秋杏此時也拿著糕點回來了,聽到這些話,氣得渾身發抖。
“這群天殺的畜生!竟然把主意打到這么小的孩子身上!”春禾咬牙切齒地低罵。
秋杏更是眼圈都紅了,看著那些懵懂無知的孩子,心疼得無以復加。
蘇見歡抬手,制止了她們。
她看向護衛隊長,聲音聽不出喜怒:“培養?培養什么?”
護衛隊長垂首:“這個刀疤地位太低,并不知道具體的。他只知道,那些被挑走的女孩子,會被送到一個很隱秘的地方,由專門的人教習歌舞、才藝,甚至是……一些取悅男人的手段。”
院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錢管事聽得手腳冰涼,差點再次癱倒在地。
她無法想象,自已悉心照料的這些孩子,如果落到那些人手里,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培養好了之后呢?”蘇見歡繼續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培養好之后,會分批送往各處。有的被賣進高門大戶為奴為婢,有的……則被送進了某些見不得光的銷金窟,甚至還有一些,會被當作禮物,送給某些有特殊癖好的達官貴人。”
護衛隊長頓了頓,補充道:“聽說,姿容最頂尖的那一批,價值連城,是青龍幫用來打通關系、攀附權貴的工具。”
“呵。”蘇見歡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好一個青龍幫,好一個洪爺。這生意做得還真是風生水起。”
她站起身,緩步走到院中。
午后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周身的冰冷。
錢管事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一種錯覺,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一位養尊處優的貴婦人,而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夫人……”她有些不安地開口。
蘇見歡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那些正分著糕點的孩子們。
一個膽子稍大些的小女孩,正小口小口地啃著桂花糕,還不忘抬頭對她露出一個甜甜的豁了顆門牙的笑。
那笑容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像是一束光,照進了最深的黑暗里,也照出了那黑暗有多么骯臟。
蘇見歡臉上的寒霜,在看到這個笑容時忽然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她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那片純真,淡淡地開口,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我原本,只想要一個洪爺跪在我面前。”
院中所有人都聽到了。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護衛隊長身上,那雙美麗的眼睛里,是深不見底的墨色,仿佛能吞噬一切。
“現在,我改主意了。”
“順著這條線,給我挖。”
“把這個青龍幫,從上到下,給我查個底朝天。他們背后牽扯了誰,這些年培養的女孩都送去了哪里,換來了什么……我要他們連同那些骯臟的賬本,一起被擺在青天白日之下。”
護衛隊長心中一凜,立刻抱拳領命:“是!屬下明白!”
他知道,夫人這次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
這個盤踞姑蘇多年的青龍幫,恐怕是要到頭了。
蘇見歡對著護衛隊長擺了擺手:“去吧。把這里處理干凈,別嚇著孩子。”
“是。”護衛隊長再次行禮,隨即轉身,對著手下做了一個手勢。
很快,那幾個爛泥一樣的地痞就被悄無聲息地拖了出去,地上的血跡也被迅速清理干凈,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過。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夫人,您……”錢管事走上前來,想說些感謝的話,卻又覺得言語太過蒼白。
“錢管事,”蘇見歡打斷了她,“從今天起,慈幼局的護衛增加一倍。另外,我會派個得力的管事過來幫你,專門負責外院的一應事務。”
錢管事一愣,隨即大喜過望:“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有了夫人的這句話,她這心里的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雖然是被夫人請來看管慈幼局的,但是原本也是在慈幼局一直幫忙。
本身對這些孩子們也有很深的感情。
如果不是蘇夫人這段時間一直幫助慈幼局,可能今年孩子們還是和往年一樣,只能緊緊巴巴的等待著哪位善人的施舍,多少天都吃不上一頓飽飯。
現在好不容易她們的日子好起來,卻又忽然遭遇這樣的橫禍。
還好有夫人在。
蘇見歡看著她滿是感激的臉,心中卻并無多少波瀾。
增加護衛只是治標。
要想讓這些孩子真正安全,就必須把那只藏在暗處的黑手,連根拔起。
青龍幫……
蘇見歡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冷光閃爍。
她想看到的,從來不是爪子和刀鋒的碰撞。
而是當這座山傾倒下去時,底下那些所謂的幫派,連同他們攀附的靠山,是否還能剩下一粒完整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