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鳴也跟著吼了起來:“豐付瑜!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妹妹還沒死呢,你就上門來鬧!你是不是早就盼著她死了,好另娶高門?”
這話惡毒至極,連旁邊的豐年玨都聽不下去了。
“你放你娘的屁!”豐年玨掙開豐付瑜的手,指著陸長鳴的鼻子就罵,“你還是不是人?那是你親妹妹!有你這么咒自已妹妹的嗎?我嫂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有你這么個哥哥!”
“你……”陸長鳴被罵得臉色漲紅,想沖上來,卻被豐付瑜親衛冰冷的眼神給逼退了。
輪武力,他一個文官,確實雙手不敵那些武將,只能憋憋屈屈的咽下這口氣。
豐付瑜攔住了還要再罵的弟弟,看著狀若瘋狂的陸秉文,臉上的笑容終于斂去了。
“岳父大人說得都對。”他的聲音上揚,卻讓陸秉文的咆哮戛然而止。
“我母親縱然再不好,那也是我豐家的主母,我豐家是武將世家,是你們口中的粗鄙武夫。”豐付瑜的目光掃過一地狼藉,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們陸家是書香門第,清貴無雙。”
“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為謀。”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今日我把話放在這里。
從此刻起,陸嫣然自請出族,與你陸家恩斷義絕。
從此,她是生是死,是福是禍,都與你們陸家再無半點瓜葛。”
“婚書在此,今日我便代她,還給你們陸家。”
說著,他竟真的從懷里掏出了一份折疊整齊的婚書,隨手遞給身邊的親衛。
親衛上前一步,將那份代表著兩家聯姻的婚書,像扔一張廢紙一樣扔在了陸秉文的腳下。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陸秉文最后的理智。
他看著腳下的婚書,只覺得這輩子受到的所有羞辱加起來,都比不上這一刻。
是他嫁女兒,是他陸家屈尊降貴,與一個武將之家結親。
現在,這武夫竟然敢上門來“退貨”!
“好!好!好!”陸秉文氣得大笑起來,笑聲里帶著癲狂和怨毒,“真是我的好女婿!真是我的好女兒!”
他猛地一腳,將那份婚書踩在腳下,狠狠地碾了碾。
“你以為我陸家稀罕這門親事?你以為我陸秉文會舍不得一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
他通紅著眼睛死死盯著豐付瑜,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聲音:“既然她不認我這個爹,不認陸家!那我陸秉文,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傳我的話下去!即刻將陸嫣然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從此,我陸家再無此人!她若被豐家拋棄,死在外面,尸骨不得入我陸家祖墳!”
“我倒要看看,離了娘家,她一個被夫家嫌棄出身的女人,能有什么好下場!”
豐年玨氣得渾身發抖,這世上怎么會有如此心狠的父親?
然而豐付瑜卻像是沒聽到一般,他看著陸秉文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她會不會有好下場,不勞岳父……不,陸大人費心。”
“她有我。”
“只要我豐付瑜活著一日,她便永遠是振武伯爵府唯一的女主人。誰敢動她一根汗毛,我便要誰全家償命。”
說完,他不再看那對已經氣瘋了的父子轉身便走。
“我豐家砸了多少東西,三日內,會派人雙倍賠償。”
“至于這門……”他走到門口,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說道,“就不勞陸大人費心修了。”
話音落下,他帶來的親衛中,立刻分出兩人,抽出腰間的佩刀,對著那本就被踹壞的大門門框,左右開弓,一通猛砍。
“咔嚓!咔嚓!”
木屑紛飛中,那氣派的朱紅大門,連帶著門框,被硬生生劈砍得稀巴爛,徹底成了一堆誰也認不出來的廢木頭。
陸府,連門都沒有了。
“走。”豐付瑜淡淡地吐出一個字,帶著豐年玨和一眾親衛,跨過那堆廢墟揚長而去。
只留下陸秉文和陸長鳴,呆呆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對著自家洞開的府邸,呼嘯的風吹得他們遍體生寒。
過了許久,后院才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陸夫人被丫鬟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當她看清前廳的慘狀和那洞開的府門時,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老爺!”陸夫人撲到陸秉文身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起來,“嚇死我了!那個豐付瑜就是個瘋子!他……他要殺人了!”
“他怎么敢……怎么敢這么對我們陸家!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點都沒提之前豐付瑜來的時候,她甚至連面都沒露,就是害怕被他報復。
女兒被她刺激的生下一個早產的賠錢貨,這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她有點心虛,更不可能去見豐付瑜。
她真害怕豐付瑜會不管不顧的將她打了。
陸秉文原本就憋著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泄,此刻被她的哭聲一攪,胸中的怒火瞬間被引爆。
他猛地轉過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自已的妻子。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陸夫人的臉上。
整個前廳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陸夫人被這一巴掌打得摔倒在地,頭上的金釵都掉了一地。
她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已的丈夫:“你……你打我?”
她嫁入陸家幾十年,陸秉文從未對她動過一根手指頭。
“打你?”陸秉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我打得就是你這個蠢婦!”
他將所有在豐付瑜面前受到的羞辱,盡數發泄在了妻子身上。
“看看你養出來的好女兒!人家都打上門來拆家了,你躲在后面當縮頭烏龜!現在知道跑出來哭了?”
“當初是誰說的,豐家是伯爵府,結了這門親,我們陸家在京城就能橫著走?現在呢?臉都被人踩在地上碾了!”
陸夫人徹底懵了,她捂著臉,又氣又委屈地反駁道:“當初你不是也同意了嗎!現在出事了,倒把所有錯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
“我怎么知道他那個娘那么不要臉,都一把年紀了還鬧出這種丑事來連累我們!”
“我不管!這都是豐家的錯!是他們對不起我們嫣然,對不起我們陸家!”
看著狀若潑婦的母親和氣得快要昏厥的父親,陸長鳴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和冰冷。
他走上前,將陸夫人從地上扶了起來,語氣卻沒什么溫度:“母親,別哭了。”
隨后,他轉向陸秉文,沉聲道:“父親,事已至此,再爭吵也于事無補。您不如仔細想想,今日之事,對我們陸家而言,未必是件壞事。”
陸秉文喘著粗氣,怒視著兒子:“家都被人拆了!臉都丟盡了!還不是壞事?”
陸長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精明的算計。
“父親,您想,豐家現在是什么名聲?豐付瑜他娘的丑事傳遍京城,他那個蕩婦之子的名聲,怕是洗不掉了。”
“我們陸家世代書香,最重清譽。本就該跟這種人家劃清界限。他今天主動上門來斷親,正好省了我們家的麻煩。這不叫丟臉,這叫及時止損!”
陸秉文微微一愣,眼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思索。
陸長鳴見狀,繼續說道:“再者,您以為豐付瑜這么囂張,能得意多久?皇上最重綱常倫理,一個大臣家里鬧出如此有傷風化的丑聞,您覺得皇上會怎么看豐家?”
“他豐付瑜在皇上面前有幾分薄面,可爹您是知道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這么一鬧,只會讓皇上變得厭棄他。”
“今日他敢帶人拆我們陸府的門,明日就敢帶兵闖皇宮!您覺得,皇上能容得下這種無法無天的武夫?”
陸長鳴的一番話瞬間撫平了陸秉文心頭的屈辱。
是啊!他怎么沒想到!
他陸秉文是個文官,斗不過豐付瑜那個丘八。
可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不錯!”陸秉文的腰桿瞬間挺直了,臉上的頹敗和憤怒被一種怨毒的快意所取代,“你說得對!一個粗鄙武夫,仗著祖上軍功就無法無天,早晚要栽跟頭!”
他冷笑一聲,看著自家那空蕩蕩的門框,仿佛已經看到了豐家凄慘的未來。
“他以為斷了親,我們就拿他沒辦法了?我倒要看看,沒了我們陸家這門姻親,他一個聲名狼藉的武將,還能得意多久!”
“傳我的話下去,”陸秉文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立刻!馬上!將陸嫣然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對外就說,此女不孝不悌,德行有虧,自請出族!我陸家,沒她這個女兒!”
他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是他們陸家主動不要了這個女兒!
陸夫人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也不哭了。
她聽著丈夫和兒子的話,眼中同樣燃起了報復的火焰。
區區一個伯爵府,沒了圣心,還能翻出什么浪花來?
她惡狠狠地想著,等著吧,豐付瑜!等你們家倒臺了,我倒要看看,你們到時候還怎么囂張!
一家三口站在廢墟之中,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相似的扭曲而又充滿期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