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豐年玨,已經好幾天沒有消息了。
之前倒是送了口信,說最近要溫書,她的事情已經和他母親說了,讓她別擔心,他母親會安排好一切。
可是她這幾日玩得很快活,倒是把這件事情拋之腦后。
現在想想,怎么到現在還沒動靜?
譚月眉頭擰緊,難道說那位老夫人根本不想承認她?
這樣可不行,見識過京城的繁華,享受過有人伺候的日子,她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種日子。
她要想想辦法。
“李公子那邊……”她喃喃自語。
石榴低著頭,小聲說:“李公子派人來催了,問您何時出門。”
譚月煩躁地在屋里踱步,身上的蜀錦長裙拂過地面,再也沒有了剛才的賞心悅目,只覺得沉重。
片刻后,她忽然停下,臉上出現狠戾,她不能輸,更不能回到過去那種日子。
豐年玨靠不住,她就得自已去找別的靠山。
李公子,張公子,王公子……總有一個,能成為她新的浮木。
“去,先把銀子帶上,今日回來再說。”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已,和以前在江寧府相比,有著天壤之別。
鏡中的少女已經有了初初富貴人家小姐的模樣。
她經常覺得自已就是命不好,若是命好,哪家公子嫁不得?
連著忙了幾日,蘇見歡總算出府,今日是去永寧侯府赴宴的。
陸氏有了身孕,身子懶怠,不便同行,馬車里便只有她一人。
永寧侯府是宮中錦妃娘娘的娘家。
錦妃正值盛寵,侯府自然水漲船高,此次侯府添了重孫,辦一場洗三宴,滿京都的權貴無不趨之若鶩,只為來添一分喜氣。
蘇見歡的馬車剛在府門前停穩,就聽見一道親熱的呼喚。
她掀簾望去,恰好撞見鎮國公夫人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
“妹妹可算來了!”鎮國公夫人滿面是笑,幾步上前,親親熱熱地挽住蘇見歡的手臂,“些許日子不見,妹妹怎么看著又年輕了些?”
蘇見歡也回以一笑,順著她的力道下了馬車,“姐姐才是風韻更勝往昔,叫人好生羨慕。”
兩人關系素來親近,便攜手一道往里走。
府里的婆子在前頭引路,一路穿花拂柳,庭院深深。
待那婆子走得遠了些,鎮國公夫人才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妹妹,你可知曉永寧侯府近來鬧出的笑話?”
蘇見歡還真不知道。
她這幾日忙于家事,對外頭的事知之甚少,便好奇道:“哦?是何事?”
鎮國公夫人拿帕子掩了掩唇,那雙眼里卻滿是藏不住的興味。
“今天這洗三的孩子,可不是他們府里大奶奶親生的。”
蘇見歡心頭一跳,忍不住低呼出聲,“怎么會?不是說大奶奶添喜嗎?那懷孕的是誰?”
“自然是另有其人。”鎮國公夫人臉上表情意味深長,“我聽說,是大奶奶身邊的一個丫鬟。”
這事實在是有些駭人聽聞,永寧侯府可一直都對外面說的都是大奶奶。
偷龍轉鳳,這種事竟也能發生在天子腳下,還是寧妃娘娘的娘家。
鎮國公夫人神秘地點了點頭,聲音更低了些:“可不是么。聽說那丫鬟極有本事,把他們府里的大爺迷得神魂顛倒,十天里倒有六七日是歇在她屋里的。”
“我聽說,那丫鬟仗著自已生了哥兒,如今在這府里,比正經主子還像主子。”
“大奶奶氣得病倒了,對外只說是產后虛弱,要好生將養著。”
蘇見歡蹙了蹙眉,“難道沒喝避子湯么?”
大戶人家的規矩,正室未有嫡子之前,通房侍妾都得按時服用湯藥,這是為了保證嫡庶分明,血脈尊貴。
鎮國公夫人面上露出一絲不屑。
“說是永寧侯的老夫人身子不好,急著抱重孫,這才停了湯藥。”她輕輕哼了一聲,“誰知道呢?這后宅的手段,你又不是不曉得。”
言語間,頗有幾分過來人的通透與無奈。
蘇見歡聽著,心里也跟著感慨。
后宅里的事情,一向如此,看著鮮花著錦,底下卻不知藏著多少腌臜。
這種事,外人不好評判。
鎮國公夫人說著,話鋒一轉,倒是真情實意地看向蘇見歡:“說起來,我倒是真羨慕妹妹你。雖說……清凈了些,可到底是一個人自在快活。”
“哪像我們,”她嘆了口氣,“府里瞧著再風平浪靜,也少不得那些糟心事。”
蘇見歡聞言,拍了拍鎮國公夫人的小臂,“姐姐這樣其實也很好,最少有個知心人。”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她也知道鎮國公夫人也只是嘴上說一說,和鎮國公的感情還很是恩愛的。
果然那鎮國公夫人的嘴角的笑意更為真切了幾分,親親熱熱的拉著她前行。
說話間,兩人已行至一處燈火通明的正廳前。
喧鬧的人聲與絲竹之音撲面而來,將方才那點私密話語沖得一干二凈。
鎮國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不說這些了,進去吧。”
兩人相攜著進了花廳,里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滿屋子的夫人小姐,衣香鬢影,言笑晏晏。
永寧侯府的老夫人坐在上首,旁邊正有人湊趣說話,臉上笑開了花,一看就知道很高興。
兩人上前去給老夫人道喜。
“老夫人安好,恭喜侯府喜得麟兒。”鎮國公夫人笑著遞上賀禮。
蘇見歡也跟著福身,“恭喜老夫人。”
永寧侯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快起來,快起來,都坐,來人,給兩位夫人看茶。”
她們兩個,一個是鎮國公夫人,身份貴重;一個是最近風頭正起的振武伯爵的母親,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位身著絳色福字紋樣錦衣的婦人正被眾人簇擁著,正是永寧侯夫人。
她瞧見鎮國公夫人,立時撥開人群,滿面紅光地迎了過來。
“哎喲,我的好姐姐,你可總算到了!”永寧侯夫人聲音響亮,透著一股子發自內心的喜氣,“快來,快來坐。”
她拉著鎮國公夫人的手,又對著蘇見歡親切地點了點頭,這才像是剛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
“說來也是巧了,宮里頭剛傳了話出來。”永寧侯夫人刻意揚高了聲調,好讓周遭的夫人們都聽得真切,“我們家娘娘曉得了府里添丁的大喜事,歡喜得什么似的,特意著人賞了好些東西下來呢!”
她這話一出,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奉承之聲。
永寧侯夫人面上的得意更甚,她拉著鎮國公夫人,話卻像是說給所有人聽的:“娘娘雖與我們家大郎年歲差著些,可姐弟倆是一母同胞,打小感情就好。如今娘娘在宮里,心里最惦記的,還是這個弟弟。”
她頓了頓,話里話外都透著炫耀,“這不,一聽說得了這么個寶貝侄兒,立刻就求了陛下的恩典,賞了一對長命金鎖,說是要給咱們小重孫鎖住福氣呢!”
鎮國公夫人立刻順著她的話,笑道:“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娘娘仁孝,圣上恩寵,侯府真是雙喜臨門,可喜可賀啊。”
蘇見歡也跟著微微頷首,輕聲附和:“恭喜侯夫人了。”
她垂下眼睫,心中卻想著方才聽來的那樁秘聞。
這潑天的富貴與榮光,竟都落在了那個不知名姓的丫鬟所生的孩子身上。
她倒是有些可憐那位大少奶奶起來,不僅要憋屈的將丫鬟生的孩子記在自已名下,甚至所有的苦楚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永寧侯夫人聽著滿耳的恭維,笑得合不攏嘴,又說了幾句宮中趣聞,這才被旁人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