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逸文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暗夜里被點燃的星火,充滿了期待。
然而,蘇見歡的下一句話,卻像是一盆冷水,將那點星火徹底澆滅。
“只可惜,”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真切的惋惜,“名分這種東西,我給不了。”
元逸文臉上的笑意,再一次僵住了。
“為什么?”他忍不住追問,聲音里透著無法壓抑的急切。
蘇見歡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已眼底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
她當然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問。
這個男人,驕傲到了骨子里,他可以陪著她逢場作戲,甚至可以放下身段來討好她,但他絕不能接受自已只是一個不清不楚的玩物。
他要的是一個位置,一個能被她承認的位置。
可她偏偏就是給不了。
她抬起眼,目光里帶著一絲戲謔,也帶著一絲認真,反問道:“還是說,元公子真的能夠拋棄家里的一切,心甘情愿地跟在我身邊,做個見不得光的面首?”
面首二字,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是卻讓元逸文瞬間沉了臉。
是啊,面首。
于她而言,他最好的身份,也只能是這個。
她的身份,是振武伯爵府的老夫人,是朝中重臣的母親,卻唯獨不能和他有半分牽扯。
她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京城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之下。
有些事情,她可以做,但永遠不能說。
養一個情人,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若是再給了名分,那便是將自已,將整個家族都架在火上烤。
她或許不在乎自已的名聲,但她不能不在乎孩子的將來。
人活在這個世上,終究不能真的只為自已而活。
這些道理,蘇見歡懂,元逸文又何嘗不懂。
他沉默了。
拋棄家里的一切?
他的家,是萬里江山。
他的責任,是天下蒼生。
他怎么可能為了一個女人,拋棄皇位,拋棄自已的子民?這絕無可能。
他做不到。
哪怕他再沉溺于她的溫柔,再迷戀這種安穩的假象,他也永遠不可能為了她,放棄自已生來就背負的宿命。
氣氛,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這一次的沉默,比方才更加沉重,更加讓人感到絕望。
因為他們都清楚地看到了橫亙在兩人之間,那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最終,還是蘇見歡先打破了沉默。
她臉上的笑容斂去了幾分嫵媚,又恢復了那種淡然從容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提出尖銳問題的女人不是她。
“不如這樣吧,”她用一種商量的,近乎安撫的語氣說道,“在抵達京城之前,這路上的一段時間,咱們還和現在一樣,好不好?”
她頓了頓,看著他愈發陰沉的臉色,還是將那句最殘忍的話說了出來。
“等到了京城,咱們就……各走各的路,分道揚鑣,如何?”
這便是她能給出的,最后的溫柔與妥協了。
一條有時限的,看得見終點的路。
元逸文的喉結狠狠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分道揚鑣。
她說得如此輕易,如此理所當然。
這幾日的溫存纏綿,朝夕相伴,在她眼里,終究只是一段有期限的旅途。
到了地方,便要離開,干凈利落,不帶走一片云彩。
這個女人,真是該死的冷靜,該死的……沒良心。
一股無名火混雜著濃濃的挫敗感,從他心底猛地竄了上來,瞬間燒毀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偽裝。
他再也無法維持那副風度翩翩的模樣。
下一刻,元逸文猛地站起身,繞過桌子,一把將還坐在椅子上的蘇見歡拽了起來。
“你……”
蘇見歡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進了一個滾燙而堅硬的懷抱。
元逸文的手臂如鐵鉗一般,死死地箍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已的骨血里。
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壓抑的怒火與不甘。
“蘇見歡,你就半點心都沒有嗎?”
他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這句話,聲音喑啞得厲害。
不等蘇見歡回答,一個帶著狂風暴雨般氣息的吻,便狠狠地落了下來。
這根本不是一個吻。
這更像是一場懲罰,一次帶著報復意味的掠奪。
他撬開她的唇齒,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瘋狂地攪動風云。
沒有絲毫的溫柔與憐惜,只有近乎野蠻的占有。
他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困獸,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發泄著自已滿腔的怒火與無力。
他恨她的冷靜,恨她的理智,更恨她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卻永遠不會為他掀起半點波瀾的眼睛。
他想要撕碎她那副云淡風輕的面具,想要看到她為自已失控,為自已沉淪。
蘇見歡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雙手下意識地抵在他的胸膛上,卻被他更用力地按在懷中。
他的氣息,他的味道,鋪天蓋地地將她籠罩,讓她無處可逃。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挫敗,他的不甘,還有那份隱藏在怒火之下的,深切的占有欲。
這個男人,是真的動了心。
而她,卻親手將他的這點真心,摔在了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蘇見歡以為自已快要窒息的時候,元逸文終于稍稍松開了她一些。
他的唇還貼著她的,氣息粗重而灼熱。那雙黑沉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她,里面翻滾的情緒,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足以將一切都焚燒殆盡。
“想分道揚鑣?”他低聲喘息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蘇見歡,你想都別想。”
“只要我還沒膩,你就永遠是我的女人。”
他的話語霸道至極,不帶一絲商量的余地,像是在下一道不容違抗的命令,讓蘇見歡的心猛然捏緊了一下。
說完,他又一次狠狠地吻了上去。
這一次,比方才更加兇狠,更加深入,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他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在她身上烙下屬于自已的印記,讓她永遠都無法忘記,也永遠都無法擺脫。
蘇見歡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最終,她緩緩閉上了眼睛,抵在他胸前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來。
罷了。
就當是……她欠他的吧。
在抵達京城之前,就讓她再放縱一次。
至于京城之后……
那便等到之后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