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是云流華先一步收斂了情緒。
他強撐起主人的風度,臉上重新掛上溫雅的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他側過身,完全將元逸文當成了不存在的背景。
“蘇夫人,請隨我來,這萬畝茶山,景致尚多,我再為你介紹一番。”
蘇見歡點點頭,將手中那盤屬于元逸文的、火候略深的茶葉小心放到一旁,跟上了云流華的腳步。
元逸文則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兩人身后,手中端著他那份戰利品,看了春禾和秋杏一眼,兩人立刻將蘇見歡和元逸文手中的茶葉收好,找個罐子裝起來。
而元逸文姿態閑適,仿佛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賓客,始終走在蘇見歡身邊落后半步的位置。
穿行在茶壟之間,云流華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他指著不同區域的茶樹,講解著它們的品種、年份與各自獨特的制茶工藝。
蘇見歡聽得認真,偶爾提出的問題也頗有見地,兩人間的氣氛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和諧。
日暮時分,云流華在茶莊最雅致的水榭中設下了宴席。
晚宴布置得極為用心。
桌上菜肴并非尋常的珍饈,而是將茶韻與食材巧妙融合的巧思之作。
有以碧螺春清炒的河蝦,蝦肉晶瑩,茶香四溢;有以普洱慢燉的子排,肉質酥爛,回味甘醇。
甚至連酒水,都是特意為蘇見歡準備的桃花釀,清甜不烈,最合女子的口味。
席間,元逸文與云流華分坐于蘇見歡左右。
“蘇夫人,嘗嘗這道龍井問茶,”云流華溫聲介紹,指向一道清湯,“以山泉水燉煮鴿蛋,再用新摘的龍井葉吊出鮮味,最能清心解乏。”
他話音剛落,元逸文的筷子已經伸出,夾了一塊剔好魚刺的鱸魚,穩穩地放進蘇見歡面前的瓷碟中。
“這個潤口。”他言簡意賅。
蘇見歡含笑謝過,嘗了一口魚肉,確實鮮嫩。
這里的食物味道確實不錯,倒是很合她的胃口。
云流華的笑意淡了幾分,隨即又為她盛了一小碗湯:“潤口之后,再用些清湯最好。”
元逸文則默默地將一杯溫熱的桃花釀推到她的手邊。
你來我往,一個殷勤介紹,一個沉默照顧,看似互不相干,實則寸步不讓。
蘇見歡倒是適應良好,努力想將兩碗水端平,誰的好意都領,誰的菜都吃,一頓飯下來,竟也吃得十分愜意。
飯后,夜色已深。
“多謝云公子盛情款待,我有些乏了,想先回房歇息。”蘇見歡起身告辭。
這里的環境確實很不錯,加上云流華的一再挽留和邀請,所以幾人就干脆決定住在幾日。
云流華準備的院落清幽雅致,下人早已備好了熱水,很是周到。
待蘇見歡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后,水榭中的溫和氣氛瞬間冰凍。
云流華臉上最后一絲客氣的笑也消失殆盡,他看向元逸文,聲音冰冷:“元公子真是好手段。”
元逸文端起桌上未盡的清茶,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才抬眸看他:“云公子待客周到,元某心領了。”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只是,不屬于你的東西,再如何費心也是枉然。”
說罷,他便起身,徑直拂袖離去,留下云流華一人對著滿桌精心準備的餐席,臉色鐵青。
蘇見歡回到房中,換下繁復的外裙,泡了澡出來,只著一身柔軟舒適的寢衣。
春禾離開的時候,吹熄了大部分燭火,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
蘇見歡沒有讓丫鬟守夜的習慣,所以基本上都是在她躺到床上之后,伺候的人就會退出去。
還未醞釀出睡意,一道黑影便悄無聲息地從她身后貼了上來。
那人動作極快,一只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都禁錮在懷中,另一只手則覆上了她的眼睛。
熟悉的清冽的檀香瞬間將她包圍。
蘇見歡心中一跳,卻并未掙扎,只低聲道:“元公子?”
身后傳來一聲低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他為你準備了這么多,你是不是很感動?”
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也收緊了幾分。
蘇見歡不答話,只覺得他覆在自已眼上的手掌開始緩緩下移,滑過她的臉頰,她的脖頸,最后落在了她寢衣的系帶上,輕輕一挑。
衣帶松開,微涼的空氣滲入,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他的吻細細碎碎地落在她的后頸與肩上,手也不安分地游走,所到之處皆燃起一小簇火苗。
蘇見歡的呼吸漸漸亂了,身體也軟了下來,就在她情動意亂,快要徹底沉溺其中的時候,那只作亂的手卻忽然停了下來,就那么靜靜地放在她的腰間,不再有下一步的動作。
身上撩起的火沒處發泄,不上不下地懸著,磨人得緊。
蘇見歡難耐地扭了扭身子,轉過來面對著他,一雙水汽氤氳的眸子在昏暗中瞪著他:“你……”
元逸文垂眸看著她,眼底墨色翻涌,神情卻是一貫的清冷自持,仿佛剛才那個肆意挑逗的人不是他。
“說,”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強勢和酸意,“你喜歡誰?”
蘇見歡被他問得一愣,隨即羞惱之意涌上心頭。
這個人,在這種時候,竟然問這種問題。
她氣得不想理他,偏過頭去。
元逸文也不催促,只靜靜地看著她,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仿佛在說,若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今晚便就此為止。
僵持片刻,蘇見歡終是熬不過那份折磨人的空落,她猛地轉回頭,湊上去,對著他堅實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用了些力氣,卻也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元逸文悶哼一聲,非但不惱,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不說實話,今晚就這么過吧。”
他的威脅輕描淡寫,卻讓蘇見歡知道,他絕對說到做到。
蘇見歡又氣又無奈,最終還是在他那雙深邃眼眸的逼視下敗下陣來,聲音小如蚊蚋,卻無比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喜歡你,就只喜歡你。”
話音剛落,元逸文眼中的墨色瞬間化開,滿意地低低笑了一聲。
“這還差不多。”
他低下頭,用一個深吻堵住了她所有未盡的羞憤與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