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全都瘋了!
道尊的聲音,如暮鼓晨鐘,在三界每一個生靈的心底回響、散去。
那股橫壓萬古的至高威壓,也隨之潮水般退去。
天地間,只剩下那幾道劃破天際,散發著無盡誘惑的璀璨華光,以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生靈都還跪伏在地,維持著叩拜的姿勢,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超脫之機?
這是什么?
是道尊的又一次恩賜?還是……另一場考驗?
然而,這迷茫,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
“轟!”
一股難以想象的貪婪與渴望,如同被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自三界無數強者的心底,轟然爆發!
超脫!
那是凌駕于圣人之上的境界!是萬古以來,所有修行者終其一生追逐的夢!
而現在,這個機會,就這么化作流光,赤裸裸地擺在了他們面前!
“我的!是我的!”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這聲嘶吼,如同點燃火藥桶的引線,瞬間引爆了整個三界!
剛剛還因道尊神威而瑟瑟發抖,虔誠叩拜的無數生靈,此刻雙眼盡皆赤紅,理智被最原始的欲望徹底吞噬。
“搶啊!”
瘋了!
全都瘋了!
無數隱世不出的老怪物,自那腐朽的洞府中破關而出,化作血光沖天。
無數沉睡了數個紀元的古神,自那破碎的神國里睜開雙眼,撕裂虛空。
這一刻,什么道尊威嚴,什么太平秩序,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們的眼中,只剩下那幾道代表著無上大道的機緣華光!
……
東海,水晶宮。
一道華光如驕陽墜海,筆直地砸入了龍宮深處,將方圓萬里的海水都映照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是超脫之機!就在我東海!”
東海龍王敖廣發出一聲狂喜的龍吟,龐大的龍軀瞬間自王座上騰起,便要朝著那華光源頭撲去。
“大哥!此等神物,見者有份!”
一道陰冷的聲音響起,南海龍王敖欽巨大的龍爪撕裂空間,擋在了敖廣面前。
緊接著,西海龍王敖閏,北海龍王敖順,亦同時現身,三雙巨大的龍目死死鎖定著敖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戒備。
敖廣臉色一沉:“怎么?三位賢弟,要與為兄我爭搶不成?”
“大哥說笑了?!北焙}埻醢巾樒ばθ獠恍Γ吧裎锫淙胛宜暮?,乃是我兄弟四人的福緣,自然該一同參詳。大哥你想獨吞,未免太不將我們放在眼里!”
“放肆!”
敖廣勃然大怒,龍威激蕩,攪得整個水晶宮都在劇烈搖晃。
“我是四海之首!此物,理當歸我!”
“去你娘的四海之首!”脾氣最是暴躁的西海龍王敖閏直接破口大罵,“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這大哥,有什么本事獨吞這天大的機緣!”
話音未落,他已張開血盆大口,一道足以冰封萬里的玄冰吐息,徑直轟向敖廣!
兄弟反目,只在瞬間!
“轟——!?。 ?/p>
四條體長萬丈的神龍,在深海之中瘋狂地撕咬、搏殺。龍爪撕裂鱗甲,龍息蒸發海水,攪得四海翻騰,巨浪滔天,無數水族在頃刻間化為齏粉。
……
幽冥血海。
一道華光墜入,瞬間將那污穢、粘稠的血水,都染上了一層神圣的金色。
“哈哈哈!天助我也!”
無數阿修羅族的強者自血海深處沖出,他們狀如惡鬼,三頭六臂,朝著那華光蜂擁而去。
“幽冥之地,豈容爾等放肆!”
一聲冷喝,地府的鬼神大軍涌現。黑白無常甩出哭喪棒,牛頭馬面揮舞著鐵叉,與阿修羅眾戰作一團。
陰氣與血煞之氣瘋狂對撞,無數鬼魂與阿修羅戰士在碰撞中湮滅。
“都給本王住手!”
秦廣王威嚴的聲音響起,他與其他九殿閻羅一同現身,試圖鎮壓場面。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觸及那道華光時,就連這些執掌生死輪回,平日里最是中立的古神,眼神也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此物……或許能讓我等,擺脫這地府的桎梏……”轉輪王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對視一眼,十位閻羅眼中皆是決然。
“清場!”
秦廣王一聲令下,十殿閻羅同時出手,不再是維持秩序,而是加入了這場血腥的爭奪!
……
西牛賀洲,靈山舊址。
當那道華光墜落于大雷音寺的廢墟之上時,佛門殘存的幾位菩薩羅漢,與蟄伏于此的妖族大圣們,幾乎是同時現身。
“阿彌陀佛,此物與我佛有緣?!?/p>
一位慈眉善目的菩薩雙手合十,口誦佛號,但眼中卻閃爍著與慈悲截然相反的熾熱。
“放你娘的屁!”
一頭獅駝嶺的大妖王直接啐了一口,“這靈山早已是你佛門的過去,如今是我妖族的地盤!這寶貝,自然也該歸我們!”
“孽障,休得胡言!”
“老禿驢,找死!”
無需更多言語。
法寶的金光與沖天的妖氣,再次在這片古老的戰場上升騰。
一場萬年之前未分勝負的佛妖之戰,因為這道從天而降的機緣,再次爆發!
……
天庭,道庭宮。
楊戩和哪吒看著下方亂成一鍋粥,烽煙四起的三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瘋了!全都瘋了!”
哪吒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玉案,咬牙切齒地說道。
“司法天神何在!天河水師何在!隨我下界平亂!”
他提起火尖槍,轉身就要沖出去。
“站?。 睏顟煲话牙×怂?。
“拉我干什么?”哪吒回頭,雙眼赤紅,“再不出手,這三界就要被打爛了!這可是師……道尊留下的太平盛世!”
楊戩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干澀:“你我二人,如何平亂?你看到了嗎,東海龍王、十殿閻羅……連他們都出手了。我們下去,又能做什么?”
哪吒愣住了。
是啊,連那些本該是秩序維護者的存在,都加入了這場瘋狂的爭奪。他們這點人手,又能如何?
“那……那怎么辦?就這么看著?”哪吒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力。
楊戩沉默了。
他何嘗不想維護這來之不易的太平?
可是,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一道道劃破天際的華光時,他的心,他的道心,竟也忍不住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那是……超脫?。?/p>
誰不渴望?誰不向往?
一邊是守護三界的職責,一邊是萬古難求的機緣。
這位向來以冷面無私著稱的司法天神,第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與兩難。
就連兜率宮中。
那位自封神之后,便再也未曾睜開過雙眼的太清圣人,此刻,也罕見地,睜開了那雙仿佛蘊含著整個宇宙生滅的眼眸。
他沒有理會其他地方的爭斗,目光只是追隨著其中一道最為縹緲的華光,手中的拂塵無意識地擺動著,似乎在推算著什么,臉上露出了名為“好奇”的神色。
整個三界,從圣人到小妖,都陷入了這場名為“機緣”的狂潮。
唯有一人,是例外。
道庭宮門前,孫悟空靜靜地站著。
他沒有去看東海的巨浪,沒有去看血海的廝殺,更沒有去看那些令人瘋狂的華光。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虛空,越過了三十三重天,望向了那片撕裂宇宙壁壘的豁口背后,那片名為“超脫之地”的未知所在。
在那里,有他一生最敬重,也最思念的身影。
他看著下方那些為了所謂“機緣”而打得頭破血流的故人、同僚,猴臉上,竟露出了一絲不屑與憐憫。
“一群蠢貨。”
“師兄將大道都歸還了眾生,你們卻還在爭搶他隨手丟下的幾塊骨頭?!?/p>
他終于明白了。
師兄留下的,不是什么機緣。
是考驗,也是……一把鑰匙。
那些散落的華光,或許能讓人變得更強,但終究只是外物。
真正的超脫之路,從來都只有一條。
那便是,追尋師兄的腳步,靠自已,打上去!
想通了這一切,孫悟空渾身的氣息,驟然一變。
那股因道尊顯圣而帶來的激動與孺慕,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斬釘截鐵的決絕!
他轉過身,對著身后神情復雜的楊戩與哪吒,咧嘴一笑。
那笑容,一如當年大鬧天宮時,桀驁,張狂。
“這三界,暫時交給你們了?!?/p>
“俺老孫,要去見師兄!”
話音未落。
不等楊戩二人反應。
孫悟空的身影,已經化作了一道璀璨到了極致的金色流光,沖天而起!
他手中的金箍棒,在這一刻爆發出萬丈神芒,沒有砸向任何一個爭斗的生靈。
而是徑直,朝著那九天之上,那數道華光之中,最耀眼,最璀璨,也最難以接近的那一道!
那道仿佛是所有機緣源頭的核心華光!
悍然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