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云幫弟子把圍觀的人群推擠開來,讓出一條道路,沙竟名和邱萬里,從通道中走了出來。
這里畢竟是鐵云幫的地盤,眼見正主到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邱萬里低頭看了一眼尸體,驚奇的道:“他和昨天的薛仁死狀相同。”
沙竟名打量了下尸體,頭轉向段云鶴,道:“段少主,看他的傷口,也是昨晚死掉的。昨晚你偷偷的出去調查,有沒有發現什么呢?”
沙竟名陰陽怪氣,看似是簡單的詢問,但是話里話外,卻把矛頭向段云鶴身上引。
“段云鶴昨天晚上出去了?”
“沒有反駁,看來是真的!”
“會不會是和這件兇殺案有關呢?”……
圍觀的人群指著段云鶴指手畫腳起來。
“沙幫主,這里這么多人,為什么你只問我,不問其他人呢!”段云鶴沒有好氣。
“呵,若要人莫知,除非己莫為。”沙竟名冷冷的看了段云鶴一眼,卻是連給段云鶴反駁的機會都沒有,揚聲道,“誰是赤蒼門的門主!”
從人群里走出一名中年男子,和尸體穿著相同的衣服。
他走到沙竟名的跟前雙手一拱,道:“在下赤蒼門門主孫蒼,如今我門弟子被人害死,還請沙幫主能夠幫忙找出真兇。”
“放心,此處乃我鐵云幫地盤,發生如此之事,我難辭其咎,自然會負責到底。”沙竟名拍胸脯保證道,“我門內有從百花門學醫歸來的弟子,希望能上前驗尸,進而調查出更多的證據,多有冒犯之處,還請孫門主見諒。”
“無妨,盡快找出兇手,才是要緊之事。”孫蒼忙道。
隨即,從沙竟名的身后,走出來一名鐵云幫弟子。
他走到尸體的跟前,摸摸這里看看那里。
把對方浮夸的動作看在眼里,姜朔微微皺眉,有好多沒有意義的動作,這哪里是驗尸了?
“小心,可能又要搗鬼。”姜朔提醒道。
話音剛落,那名鐵云幫弟子解開尸體衣襟時,從尸體的懷里,滑落出一塊令牌,“咣啷”一聲,摔到了地面上。
令牌正面朝上,上面的“無極”二字,周圍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這是……”姜朔一眼認了出來。
昨天段云鶴想要進入鐵云幫時,便是掏出這枚令牌給登記弟子看。
“他怎么會出現在那里?”姜朔把頭轉向段云鶴。
“昨天回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令牌遺失了,想必是躲避鐵云幫追捕時掉的。由于一回住處就發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所以我才沒有來得及給你說。”段云鶴壓低嗓音解釋道。
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神情凝重,腦筋急轉,然而鐵云幫這一招嫁禍太過歹毒,任憑他如何思考,短時間內根本想不到什么有效的辦法。
在令牌掉出來后,沙竟名刻意沒有說話,任由猜忌的情緒自己蔓延成長。
無極門令江湖聞名,誰人不識,根本不需要沙竟名的引導,所有人的視線,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段云鶴的身上。
仇恨、猜疑、憎惡、恐懼,種種不好的情緒,蘊含在他們的眼神之中,段云鶴只感覺生出一股漩渦,要把自己生生的卷起去,卷個粉身碎骨,無法超生。
“段少主,這件事,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孫蒼忽然開口。
他眼睛發紅,若不是礙于段云鶴的身份,只怕早就沖上去試圖報仇了。
“我……”段云鶴怔了半晌,最終搖了搖頭,無力的道,“人不是我殺的。”
“不是你殺的,那你的無極門令,怎么會在他的身上。”孫蒼情緒有些激動,單調都揚高了八度。
“昨天晚上,我遺失了無極門令,至于為什么會在他身上,我也不清楚。”段云鶴只能平靜的敘述著事實,然而他嘴里的事實,在旁人看來更像是狡辯。
“那照段少主的意思,你丟失的無極門令,是自己長了腿,跑到我門弟子的身上,同時還殺了他的嘍?”孫蒼一陣冷笑,咧開嘴露出猩紅的牙齦,表情有些猙獰,“段云鶴,你莫要仗著無極門少主的身份,就真的把我們當作傻瓜一樣耍弄了!公道自在人心,你無極門雖強,但隨意殺害我門弟子這個深仇大恨,哪怕是拼上我赤蒼門上上下下的性命,也要一報!”
“報仇!”
“報仇!”……
話音落下,孫蒼身后的赤蒼門弟子同時振臂高呼,聲勢驚天動地。
在鐵云幫內,明明他們的人數占據優勢,氣勢咄咄逼人,但此時表現出來,反倒是無極門仗勢欺人一般。
就連圍觀的其他人也受到感染,欽佩赤蒼門弟子以卵擊石的風骨,而他們看向段云鶴的眼神,自然是同仇敵愾。
段云鶴百口莫辨,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他只感覺自己置身于驚濤駭浪之中,身體都不受控制起來。
沙竟名默默的看著這一幕,這一切,其實都是由他主導,然而此時此刻人,他這個幕后推手已經退到了一邊旁觀。
眼見氣氛差不多,沙竟名對著旁邊的一個雜服弟子使了一個眼色。
那雜服弟子混入人群當中,叫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他的嗓門極大,一下子蓋住嘈雜的其他聲音。
在這之前,眾人礙于段云鶴的背景,雖然義憤填膺,但不論是話語還是動作上,都保持著極度的克制。
他們缺的,就是這登高一呼,打破底線的出頭鳥。
而沙竟名派遣出的雜服弟子,就是扮演的這個角色。
他剛剛喊完,人群一下子沸騰起來,他們大聲狂喊著口號,并且開始慢慢的向段云鶴逼近。
福伯眉頭一皺,擋在段云鶴的前面,同時暗運真氣,只要他在,即便是動武,他也不會讓其他人傷害到段云鶴。
“福伯。”段云鶴叫道。
“少主!”福伯回過頭,只見段云鶴神情落寞,擔心的喚道。
段云鶴沖他搖了搖頭:“你立即回宗門,把這里的事情告訴其他人,讓他們來想辦法。”
“可……”福伯有些猶豫,他擔心自己退開,段云鶴便會被他們生生撕碎。
“聽命!”段云鶴的語氣嚴厲了幾分。
這是目前最為穩妥的方法,倘若此時動武,且不說對方人多勢眾,不見得是對方的對手;假如他們僥幸逃了出去,也勢必坐實了殺人兇手這個罪名,到時真的連一絲的轉合余地都沒有了。
“我……”福伯不甘心的看了前方不斷逼近的人群一眼,最終讓到了一旁。
段云鶴眉頭皺了皺,便要上前投降。
據他的推測,雖免不了受苦,但只要無極門不倒,他們就不敢拿自己怎么樣。
接下來,只需要等到無極門方面想方設法來救人了。
然而,段云鶴剛剛邁步,忽然又有一道人影擋在他的身前,卻是姜朔。
還道他也鉆了牛角尖,段云鶴眉頭皺起:“姜兄弟……”
他剛剛喊出三個字,姜朔連頭都沒有回,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先別說話。”
說完,姜朔走上前,在不斷逼近的人群前一尺處停下,張開雙手,雙腳開立,把自己的身體盡量的打開,像是一堵墻橫在了他們道路的中間。
他的這個舉動,一下子把他置于群情激昂的風口浪尖之中。
“你是哪里冒出來的,好狗不擋路,快給我滾開!”
“我記得他,他是和段云鶴一起的,而且看上去兩個人的關系似乎不錯!”
“哼,真是講‘義氣’,反正是一丘之貉,把他也給我拿下!”……
在激烈的叫罵聲中,孫蒼一聲令下,赤蒼門弟子立即行動起來,要把姜朔這個攔路石給清除掉。
沙竟名雙手環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揚,噙著一抹笑意,抱著看笑話的心態看待這一切:“哼,昨天讓你們逃過一劫,今天我看你還有什么辦法!”
“大家,請冷靜一下!”姜朔大叫。
眾人正在氣頭上,哪里理會他的狡辯,當下繼續前進。
眨眼間,最近的赤蒼門弟子,已經沖到了姜朔的跟前,并且伸出一只手來,要去抓姜朔的肩膀。
姜朔神情堅毅,立即出手,而且甫一出手,便是攻擊力極強的胡笳十八拍。不僅僅是最近的一名弟子,連他身后的同伴都受到牽連,一下子倒地一片,慘叫連連。
姜朔的面前空出來,讓他能夠和孫蒼面對面而視。
倒地的弟子們怒火中燒,哪里想得到對方這個兇手還敢如此放肆,紛紛爬起來便要沖過去。
而趁著這個間隙,姜朔立即喊道:“兇手不是段云鶴,而是另有其人。”
他把天元心法的鎮壓之力融入喊話當中,激動的眾人動作一下子停了下來,就連澎湃的心情都似被一塊沉重的巖石給壓了回去。
“這家伙……好強的內力……”所有人的心底同時閃過這一個念頭。
孫蒼愣了下,問道:“你剛才的話,是什么意思?”
終于穩定住了局勢,姜朔深呼吸一口氣,道:“大家仔細回憶一下,如果真的是段云鶴把人殺死,那無極門令,怎么會出現在尸體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