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江映雪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多言。她神色淡然地端起石桌上那盞清茶,輕抿一口,動作優雅而從容。
茶香裊裊,掩去了她眼底的一抹深思。
方才那一瞬間,她確確實實捕捉到了三股屬于“仙”的恐怖氣息。那氣息雖只是一閃而逝,如曇花一現般消散于無形,但其中的威壓卻做不得假。
雖不知那三道仙氣源自何方,但她心中隱隱有一種直覺,這一切,或許皆與蘇墨那三道化身有關。
既是蘇墨所為,那便是他的機緣,她自無須再去過多探究與干涉。
藥園之內,蘇墨雖處于深層冥想之中,卻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與頭頂三道化身之間的聯系正變得愈發緊密,宛如血脈相連。同時,那三道化身所蘊含的力量,亦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發生著蛻變。
……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春去秋來,光陰并未因誰的執念而停下腳步。聽雪閣中的日子,依舊如往常般平淡而溫馨,唯一的變數,便是多了一項日常,打掃蘇墨那空置的小院。
距離蘇墨成功晉升玄霄峰峰主,已過去整整一年光景。
自他閉關之日起,便一直未曾踏出藥園半步。
如今,藥園內那原本狂暴肆虐的氣息,已不再如初時那般驚心動魄。蘇墨周身散逸出的靈壓,也逐漸歸于平靜,返璞歸真。
見此情形,江映雪也順勢撤去了籠罩在聽雪閣外的隔絕之力。
在這段漫長的時光里,小滿等人偶爾會來到藥園外圍探望。雖礙于禁制無法靠近,但隔著那層淡淡的靈霧,依稀能看見遠處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顯得孤寂而莊嚴。
“老大這還得閉關多久才能出來啊?”靈狐躍上一塊青石,直立起身子,望著那道身影,抖了抖耳朵問道。
“師尊說快了,差不多再過半年吧。”小滿嘆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
在她眼中,自家這位師兄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修煉狂魔。相識這么多年,真正能與其平淡相處的日子屈指可數。大多數時候,蘇墨不是在閉關,就是在去閉關的路上。
如今蘇墨雖已貴為劍宗一脈之主,尚未正式搬入玄霄峰,但宗門內的諸多瑣事卻已接踵而至。因他閉關當甩手掌柜的原因,這些繁重的宗務,便全都落在了江映雪一人的肩上,由她代勞。
可是……江映雪身上的舊傷,自上次玄霄峰一戰后,似乎便未曾真正痊愈過。
小滿不止一次在無人處,撞見江映雪掩唇輕咳,指縫間滲出觸目驚心的殷紅。
這段時日,雖有舞舞仙兒頻頻送來靈藥照看,但師尊的氣色卻始終未見明顯好轉。奈何自己修為低微,除了端茶倒水,竟無法為師尊分擔分毫。
正因如此,她才這般迫切地希望蘇墨能盡快從閉關中醒來。
雖然不知師兄是否有回天之力,但不知為何,只要想到那個身影,她心中便會涌起一股莫名的信心。
“走吧,該回去給師兄打掃房間了。”
在青石旁佇立良久,小滿輕輕拍了拍靈狐的腦袋,轉身朝蘇墨的小院走去。夕陽將她和靈狐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在兩人離去后不久,那盤坐在菩提樹下的蘇墨,緊閉已久的雙目,睫毛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
日落西山,夜幕將至。
藥園之中,濃郁的霧氣隨著夜幕降臨而彌漫開來,將四周染得如夢似幻。
端坐在高處樹干上的菩提靈身似乎感應到了某種契機的到來,身形一晃,便飄然落至蘇墨身前。
“咔嚓——!”
一聲清脆悅耳的碎裂聲,在寂靜的藥園中驟然響起。
只見蘇墨頭頂懸浮的那三枚水鏡,在一瞬間轟然崩碎,化作漫天晶瑩的光點。
下一刻,三道化身自光屑中緩緩落下。雙腳方一觸地,三道靈身同時睜開了雙眼。
那一瞬間,天地仿佛靜止。
【湮滅】之死寂、【萬物】之生機、【創造】之玄妙。
三條至高無上的大道法則之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交織成一股令天地都為之色變的恐怖洪流。
見到這一幕,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菩提靈身,此刻也是身軀猛然一震,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三條大道,每一條都是世間最難行走的絕路,此刻竟然就這么被蘇墨硬生生地開辟、創造了出來?
他究竟是誰?
“天”又為何會對他如此偏愛,竟賦予他這般逆天的權柄?
這兩個疑問,如同驚雷般在菩提靈身的腦海中炸響。
那三道化身并未久留,只是存在了片刻,便化作流光,再度沒入蘇墨的體內。
一切歸于沉寂。
隨后,蘇墨那緊閉了一年的雙眼,緩緩睜開。
那眼眸深處,似有星河轉動,又似一片混沌。
似乎意識還未完全從那玄妙的境界中回歸,蘇墨出現了一剎那的出神,整個人顯得有些恍惚。
這時蘇墨的意識看向了自己的腦海深處前的那面板之處:
【斂息術(被動)完整】
【當前修為:登仙九階】
【狀態:玉璧完整70%】
【神通:完美偽裝(每日一次),宿命竊聽,骨之界】
【功法:玄元訣,寒霜劍法,千蹤雪影,斷月,血魔訣,九霄驚龍拳,三生寂,神游太虛經】
【可用功法點數:10/10】
【境界進度:99/100】
距離踏天,只在他的一念之間了。
“醒了?”菩提靈身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聽到呼喚,蘇墨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循聲望去,隨后微微頷首,聲音略帶沙啞:“我這次,閉關了多久?”
“不久,不過一年時間罷了。”菩提靈身淡淡道。
聞言,蘇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僅僅一年時間,倒還在可接受的范圍之內。
他站起身,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力量,對著菩提靈身鄭重一禮:“這段時間,多謝照顧了。”
菩提靈身隨意地擺了擺手,不以為意道:“算不得什么大事。不過,倒是你那些同門似乎很是掛念你,隔三差五便來此張望。現在若是知道你醒了,怕是會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你。”
聞言,蘇墨腦海中浮現出聽雪閣眾人的模樣,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
“也是時候去見見她們了。”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袍,隨即起身與菩提靈身作別,邁開步子,迎著微涼的夜風,朝著藥園之外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