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壽叔,怎么是你在這充當鎮宅神獸?”
朱橚笑嘻嘻地湊上前去。
那熟稔的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這府里的少爺。
這一來二去的蹭飯,他和這徐府上下的關系,那是比對自已王府還親。
“王府的廚子今日說是手抖,做不得飯,我這不是尋思著來這湊合一口。”
福壽看著這位臉皮厚度堪比城墻的吳王殿下,連忙上前兩步行禮。
這蹭飯蹭成了鄰里走親戚,在這滿金陵也就這位五皇子做得出來。
“殿下,今日恐怕是不巧了。”
“大少爺下午就被老爺趕去玄武湖大營參軍了,這會怕是正在刷馬桶呢,不在府上,短時間內,怕是回不得府里跟殿下敘舊了。”
朱橚神色如常,又追問了一句:“那徐叔叔呢?”
福壽答道:“老爺在營中統籌開拔的事宜,夜里怕是也要歇在那了。”
聽到這兩句話,朱橚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來。
那種亮光,像是后世的單身漢突然得知了女朋友的雙親要出遠門探親一樣,透著一股極其純粹的喜悅。
什么?
徐允恭去刷馬桶了?
徐老泰山去住帳篷了?
那豈不是說……這偌大一個魏國公府,如今家長都不在,就只剩下妙云妹妹一個小女子在家?
這哪里是來蹭飯啊,來蹭宿也不是不可以啊。
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這不就是后世那種“我爸今晚不在家”的經典橋段嗎?
朱橚強壓下嘴角的上揚,極其順手地從袖子里摸出一顆金燦燦的豆子,悄無聲息地塞進了福壽的手里。
“福壽叔,既然大家都不在,那妙云一個人吃飯多冷清啊?”
“你看我這來都來了,而且我也不是外人,這金豆子你拿去打酒喝,無論如何,你也得放我進去。”
福壽低頭看了看那顆金豆子,又看了看剛才那胡府管事離去的方向。
剛才那也是金銀珠寶,他福壽看都沒看一眼。
但這顆豆子嘛……
福壽極其自然地手腕一翻,金豆子便消失在了袖口之中。
沒辦法,他是真心磕這對CP。
自家大小姐那個性子,也就這位臉皮厚的殿下能降得住,他這當老奴的,必須得給姑爺當好這個僚機。
“殿下要進府蹭飯,那是自然可以,咱們府上的廚子手不抖。”
福壽笑瞇瞇地側身讓開了一條路,卻又緊接著補了一句:
“不過嘛,殿下想見大小姐,那是萬萬不能了。”
朱橚臉上的笑容一僵:“為何?這飯都讓吃了,人怎么還不讓見?”
福壽無奈地攤了攤手,指了指府內:
“殿下有所不知,午后伊始,禮部的堂官們便來了,說是此番大婚規制極高,不但婚事要重修文牒,連帶著那個‘婚前告廟’的大禮都要給您這位五親王一并補全了。”
“就在方才,皇后娘娘親自派了教引老嬤嬤來府里守著,連這儀范都是照著最古老的法子來,說是婚前三個月,新人雙方若是沒個正式名頭,是斷不能私下相見的。”
朱橚整個人都怔在了風中。
陋俗,妥妥的封建陋俗。
這是糟粕!
怎么,自已的媳婦,還不能見了。
“那婚前告廟?不是太子娶親才有的規矩嗎?”
“老爹老娘這是什么鬼速度?晌午才在秦淮河鬧了一出,這才一下午的功夫,連老嬤嬤都派來了?”
這簡直是怕自已那未來老泰山反悔,連夜把鎖給焊死了啊!
歷史上到了洪武二十七年,為了彰顯親王威儀,才增加了弱化版的婚前告廟。
如今這才洪武幾年?
老爹這是多怕這個兒媳婦跑了啊!
“得嘞。”
朱橚看著那門禁森嚴的魏國公府,無奈地嘆了口氣:“既然那老嬤嬤在,我還是別進去自討沒趣了,萬一被那老太太參一本,還得挨板子。”
說罷,他意興闌珊地擺擺手,轉身又爬回了馬車。
這種在雷區蹦迪的事,現下是徹底沒了機會。
……
馬車搖搖晃晃地行駛在回王府的青石板路上。
車廂內,朱橚卻是沒了剛才的嬉皮笑臉,反而是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今日沒見到妙云雖然可惜,但福壽的話卻給他提了個醒。
既然婚事流程走得這么快,那離去見岳父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而且聽大哥那意思,這次徐大將軍是鐵了心要把自已抓進軍營里去“操練”。
若是到時候自已兩手空空地上門,以后在那全是糙漢子的軍營里,日子指不定得多凄慘。
“不行,得準備點見面禮。”
朱橚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明日得去城外那三個莊子上轉轉。”
那是他穿越這些年,靠著那些發明創造和經商頭腦,偷偷置辦下的產業,里面藏著不少好東西。
得給這位老泰山挑三件能鎮得住場子的寶貝才行。
至于其中一件,朱橚心中其實早就有了計較。
世人皆知,歷史上那位赫赫有名的中山王徐達,最終是死于背疽。
但那是在九年之后,是因為長期積勞成疾引發的急性感染。
而現在的徐達,身上其實早就纏上了一種頑疾。
一種在古代被視為難以啟齒、只能保守治療的慢性病——狐疝。
也就是后世所說的腹股溝疝。
起初,魏國公府對外放出的煙霧彈極多,說是徐達在戰場上流血過多導致的體虛,又說是舊傷復發。
甚至連朱橚一開始都被誤導了,以為是和那唐朝的秦瓊一樣,是什么貧血之類的毛病。
直到后來他經常出入徐府,和徐家兄弟混熟了,又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看到了徐達發病時的痛苦模樣,這才恍然大悟。
這也難怪徐達一直諱莫如深。
這種病發作起來位置尷尬,堂堂大元帥,若是讓人知道那里有問題,威嚴何在?
這病最忌諱的就是勞累奔波,一旦腸管脫出卡住,那便是劇痛難忍,甚至會危及性命。
晚清的名臣林則徐,便是深受此病折磨,且被主和派政敵穆彰阿利用。
將林公從新疆調到陜西,又從陜西又調到了云貴。好不容易能夠回福建老家休養,又被急調到廣西平叛,折騰了大半個華夏,就為了活活將其折騰死。
當時,哪怕那位著名的美利堅傳教士醫生伯駕,面對這種病癥也是束手無策。
只能眼睜睜看著林公在去往廣西鎮壓洪秀全起義的途中,死在那顛簸的轎子上。
徐達身為三軍統帥,北平金陵兩地折返跑那是家常便飯。
馬上顛簸,軍務勞累,這對他的病來說簡直就是催命符。
當初聽到李文忠掃北不利的消息時,朱橚就已經料到了徐達會有重新披掛上陣的一天。
為了能讓這位大明軍神能夠心無旁騖地馳騁疆場,也為了自已那個“躺平”的夢想能有根最粗的大腿抱著。
他早就開始琢磨這治病得法子了。
1850年的伯駕醫生沒有辦法,那是受限于那個時代的醫療條件。
但對于擁有后世靈魂的朱橚來說,這并非絕癥。
手術或許現在條件還不成熟,但要做出一個能有效緩解癥狀、甚至能讓徐達在馬背上也能安然無恙的“神器”,卻并非難事。
“老泰山啊老泰山。”
朱橚靠在車壁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這回,小婿可是給您準備了一份真正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