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宗師的目光如同實質,在羅楓身上緩緩掃過。骨齡、修為、氣質……每一處細節都被納入他們深不可測的洞察之中。短暫的沉默后,居中的紫霄宗師雷萬鈞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帶著金石之音:
“骨齡不過甲子,元神初成。瘋魔,你帶他來考八級?”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瘋魔尊者,雖未直言質疑,但語氣中的不信已然明顯。即便先前古河大師已通過傳訊玉簡簡要(且惶恐地)匯報了入口處的“小插曲”,但親眼見到羅楓如此年輕,三位宗師心中固有的衡量標準仍被觸動。
左側的閑云宗師白閑云依舊微闔雙目,仿佛事不關己,只是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椅背。
右側的冰心宗師冷凝霜,清冷的眸子落在羅楓身上,朱唇輕啟,聲音如冰玉相擊:“規矩不可廢。既入此門,便按八級考核流程。抽取丹方,限時煉制,成丹品質需達‘優’,且需引動并安然度過丹劫,方算通過。”她話語簡潔,卻點明了八級考核的殘酷核心——不僅要煉出八品丹,更要丹成引劫,品質上乘!
這絕非簡單的實操,而是對丹師綜合能力的終極考驗。煉丹過程中的任何瑕疵,都可能在天劫下被無限放大,導致丹毀,甚至反噬丹師。
羅楓面色平靜,拱手一禮:“請宗師示下。”
雷萬鈞深深看了羅楓一眼,不再多言,抬手一揮。煉丹室穹頂星光流轉,數十個光字浮現,正是劉執事先前給羅楓看過的丹方目錄。光字急速閃爍,最終三個光字定格放大:
《八寶淬元丹》(八品下,固本培元,難度中等)
《九轉化劫丹》(八品中,輔助渡劫,難度上等)
《太乙青靈丹》(八品上,療傷圣藥,蘊含生之法則,難度極高)
三位宗師看到最后一項,眼神都微微一動。《太乙青靈丹》即便在他們看來,煉制也極費心力,成功率并不算高,對丹師的法力控制、神魂強度、以及一絲對“生之法則”的感悟都有極高要求。
“三選一,開始吧。”冷凝霜淡淡道,玉手輕揚,煉丹室四周的禁制完全開啟,將內外徹底隔絕,防止干擾。地心火玉丹爐下方的陣法嗡鳴啟動,地火升騰,室內溫度驟升,卻又被萬象晶石精確調控在最適合煉丹的區間。
羅楓目光掃過三個丹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手指虛點向最后一個光字:“我選《太乙青靈丹》。”
此言一出,連一直閉目的白閑云都睜開了眼睛,露出一絲訝異。雷萬鈞濃眉一挑,冷凝霜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微光。選最難的嗎?是自信,還是狂妄?
“材料自取,時限,十二個時辰。”雷萬鈞大手一揮,丹室一側的墻壁滑開,露出后面琳瑯滿目、靈氣四溢的藥材庫。八級考核,公會提供足量且高品質的藥材,但僅限三份。若三份皆失敗,考核即止。
羅楓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來到藥材庫前。他的動作看似不快,卻精準無比,手指掠過一株株千年靈藥、萬年寶材,如同最精密的法器,眨眼間便將煉制《太乙青靈丹》所需的主材、輔材、藥引共計一百零八種藥材,分毫不差地取齊三份。
僅此一手對藥材特性、份量、新鮮度的把握,已讓三位宗師暗中點頭。至少,基本功極其扎實。
回到丹爐前,羅楓并未立刻開爐。他閉目靜立片刻,仿佛在調整狀態,又似在以神識仔細“撫摸”每一份藥材,感知其最細微的藥性波動。與此同時,他悄然運轉《混沌古神法相》,將一絲微不可察的混沌道韻融入自身氣息,既不外泄驚動三位宗師,又足以讓他對火焰、靈力、乃至藥材中蘊含的法則片段的掌控,達到一個妙到毫巔的境界。
“開爐!”
羅楓雙目睜開,眼中神光湛然。他并指如劍,一道精純的混沌靈力(偽裝成精純火木雙屬性)打入丹爐控火法陣。
“轟!”
地心烈焰應聲而起,化作九條栩栩如生的火龍,環繞丹爐飛舞,將爐壁均勻加熱。羅楓手法變幻,快得只剩殘影,一份份藥材被有條不紊地投入爐中。或直接淬煉,或先以寒力封存藥性再行熔合,或數種藥材同時處理,彼此藥氣交感……
他的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仿佛不是在煉丹,而是在演繹一場關于生命創造的道法。三位宗師的目光從一開始的審視,漸漸變得專注,甚至流露出幾分驚訝。
尤其是對“生之法則”要求極高的《太乙青靈丹》,羅楓處理那些蘊含生機的藥材時,手法格外不同。他指尖流淌出的靈力,似乎帶著一種奇異的包容與滋養特性,能最大程度地激發藥材的生機,并將其完美鎖住,不讓其有絲毫逸散。這絕非尋常丹師能做到。
時間一點點流逝。丹室內藥香越來越濃郁,漸漸凝成青色的霧靄,霧靄中隱約有靈草虛影生長、開花、結果,異象紛呈。丹爐內,藥液精華在羅楓精準無比的神魂操控下,緩緩融合、旋轉,開始凝聚丹形。
六個時辰后,丹爐內傳出一聲清越的嗡鳴,爐蓋微微震動,絲絲縷縷的青色丹氣透出,在空中交織成玄奧的符文。
“要成丹了!”雷萬鈞低語,目光緊緊鎖定丹爐。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煉丹室上空,原本被禁制隔絕的外界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厚重的烏云憑空凝聚,云層中電蛇狂舞,雷聲沉悶,一股毀滅性的威壓穿透禁制,隱隱籠罩下來!
丹劫!而且看這威勢,絕非普通八品丹劫!
“丹劫引動,而且是‘三轉青靈劫’!”冷凝霜清冷的聲音帶上一絲凝重。太乙青靈丹品質極高,引動的丹劫也非同小可,共有三輪雷劫,一輪比一輪強,專門針對丹藥中凝聚的生機法則。
“第一轉,來了!”白閑云終于完全睜眼,目光如電。
“咔嚓!”
一道水桶粗細、通體青碧色的雷霆,無視煉丹室頂部的阻隔,直接穿透空間,朝著丹爐猛劈而下!雷霆之中,蘊含著濃郁的毀滅之力,誓要將那逆天而生的生機丹藥抹殺!
羅楓眼神一凝,早有準備。他并未停止對丹爐內最后凝丹步驟的控制,左手維持法訣穩定爐內情況,右手并指朝天,凌空劃出一道玄奧軌跡。
“御!”
一字吐出,他周身流轉的混沌靈力(偽)驟然變化,化作一層看似稀薄、卻堅韌無比的青碧色光罩,將整個丹爐籠罩。光罩之上,隱隱有草木虛影流轉,生機勃勃。
“轟!”
青碧雷霆狠狠劈在光罩上,光罩劇烈蕩漾,草木虛影明滅不定,卻硬生生將雷霆之力分散、吸收、轉化!部分雷霆之力甚至被光罩上的生機道韻引導,反哺回丹爐之中,使得爐內即將成型的丹藥光華更盛!
“以丹劫之力,反淬丹藥?好精妙的控火御劫之術!”雷萬鈞忍不住出聲贊嘆。這一手,不僅擋住了丹劫,還化害為利,沒有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丹道積淀和臨劫經驗,絕難做到如此舉重若輕。
第一轉雷劫消散。
但劫云未散,反而更加厚重。緊接著,第二轉雷劫降臨!這一次,是三道赤紅色的雷霆,成品字形落下,不僅威力更強,更帶著一股灼燒神魂的熾熱!
羅楓面色不變,手法再變。籠罩丹爐的光罩形態一變,化作三面旋轉的青色盾牌,精準地迎向三道赤雷。盾牌之上,浮現出復雜的冰紋,極寒之氣彌漫,與赤雷的熾熱相互湮滅。
“冰火相濟,剛柔并御。此子對靈力屬性的轉換掌控,已入化境。”冷凝霜眼中異彩連連。
第二轉雷劫,再破!
劫云似乎被徹底激怒,瘋狂旋轉,中心一點璀璨的金光凝聚。第三轉,也是最后一轉雷劫,即將落下!那金光之中,蘊含的已不僅僅是毀滅,更有一絲微弱的、仿佛來自天地法則本身的“審判”意味!
三位宗師的神色都嚴肅起來。這第三轉金雷,即便他們親自應對,也需小心謹慎。
羅楓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不能再僅憑偽裝出的靈力應對了。這第三轉雷劫,觸及了一絲法則層面。
他心念微動,體內混沌古神之力的一絲皮毛,被極其隱晦地調動,融入他右手食指指尖。指尖亮起一點微不可察的混沌色毫光。
“定!”
他朝著那即將劈落的金色雷劫,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那蘊含著法則審判意味的金色雷劫,在觸及那一點混沌毫光引動的無形力場時,竟然猛地一滯!仿佛撞入了一片萬法不侵、時空凝滯的絕對領域!雷劫的力量被飛速分解、同化、消散于無形。
并非強行擊散,而是仿佛從“存在”的層面,被短暫地“否定”或“包容”了!
這一幕,讓三位八品宗師霍然起身!白閑云一直淡然的臉上布滿驚容,雷萬鈞瞪大雙眼,冷凝霜更是掩口輕呼。
“這是……道韻?不,比道韻更高……近乎……本源?!”雷萬鈞聲音干澀,充滿了難以置信。他從未見過如此化解丹劫的方式,那輕輕一點中蘊含的意味,超出了他對丹道乃至修行的理解。
第三轉金雷,無聲湮滅。
劫云不甘地翻滾幾下,最終緩緩散去,天空復明。
丹爐內,一聲宛如鳳鳴的清音響起,爐蓋自動掀開,九道翠綠欲滴、龍眼大小、表面布滿天然云紋、散發著磅礴生機與清香的丹丸,魚貫飛出,落入羅楓早已準備好的寒玉瓶中。
九顆太乙青靈丹,顆顆圓潤無瑕,丹暈重重,品質……皆達“極品”!
寂靜。
煉丹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地火熄滅的余溫和空氣中濃郁的丹香,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良久,雷萬鈞長嘆一聲,聲音復雜無比:“丹成極品,連渡三轉青靈劫……此等丹術,已非尋常八品宗師可比。”他看向羅楓的眼神,再無半分質疑,只剩下深深的震撼與探究。
白閑云緩緩坐回椅中,喃喃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冷凝霜深深看了羅楓一眼,又瞥了一眼旁邊一直笑瞇瞇仿佛早有預料的瘋魔尊者,清冷開口道:“八級煉藥師實操考核,羅楓,通過。依公會規矩,授予八品一星煉藥師資格徽章及袍服。”她頓了頓,補充道,“以你方才展現的丹術,本可直接認證更高星級,但星級晉升需積累貢獻或通過特定考核,此乃后話。”
羅楓收起寒玉瓶,接過劉執事戰戰兢兢捧上的八顆金星徽章(其中一顆亮起)和紫色宗師袍,面色依舊平靜:“多謝三位宗師。”
瘋魔尊者這才晃悠過來,拍了拍羅楓肩膀:“不錯不錯,沒給老夫丟臉。怎么樣,三個老家伙,這下服氣了吧?”
雷萬鈞苦笑搖頭,對著羅楓正色道:“羅小友……不,羅宗師,方才是我等眼拙。不知羅宗師師承何處?如此丹術,簡直聞所未聞。”
羅楓早有所備,淡然道:“家師閑云野鶴,不喜名諱,恕難相告。晚輩也只是略得皮毛。”
見他不愿多說,三位宗師也不便強問,但心中已將羅楓列為絕不可得罪、必須極力交好的神秘人物。
就在考核結束,眾人心思各異之際,煉丹室大門忽然被急促敲響。劉執事連忙開門,只見古河大師一臉焦急地站在門外,看到室內情景先是一愣,隨即對三位宗師急聲道:
“三位宗師,總會急訊!‘丹元盛會’因故提前,七日后于中州總部舉行!本屆盛會最后一項,‘丹武奪魁’的規則有變!所有新晉八品宗師,若欲參與最終排名爭奪,需在盛會前完成‘終極試煉’!”
“終極試煉?”雷萬鈞皺眉。
“是!”古河大師語速極快,“試煉內容:新晉宗師需進入‘幻戰古境’,以自身煉制的丹藥為憑,與古境中模擬出的、往屆丹元盛會前三名留下的‘丹道戰影’進行對決!戰影擁有原主部分丹道造詣與戰斗意識,對決方式包括丹氣斗法、神識攻防、甚至法則碰撞!直至試煉者主動認輸、力竭倒下,或被判定喪失戰力為止!唯有通過此試煉,方有資格參與盛會的最終‘丹武奪魁’,競逐那傳說中的……‘九品契機’!”
古河大師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剛剛完成考核、手持八品徽章的羅楓,眼神復雜。誰能想到,這位剛剛震撼了整個天南分會的年輕宗師,立刻就要面對如此殘酷的終極試煉?
瘋魔尊者聞言,眼睛卻亮了起來,咧嘴笑道:“哦?丹武奪魁?和往屆前三的戰影打架?聽著有點意思啊!小子,這不正對你胃口嗎?”
羅楓摩挲著手中微涼的八品徽章,眼神深處,一絲混沌色的光芒悄然流轉。與丹道戰影對決?以丹為武,斗法爭鋒?這似乎,不僅僅是考核,更是一場難得的磨礪。
他抬頭,看向三位宗師和古河大師,平靜的聲音在煉丹室內響起:
“這終極試煉,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