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條走西部鮮卑獨孤部落，再繞道去胡羯族白狼部落的商路算是打通了。
他想起雅娜出發前，他跟她說的話：
“草原缺糧，我們缺馬，以糧換馬，必能成。”
沒想到雅娜竟做得這么好。
密信里寫得詳細：
雅娜到了白狼部落時說要部落與漢人交好，不在去劫掠漢人的時候部落里反對聲很大，不少老族叔覺得漢人太狡猾。
可當雅娜提出她來做牽線，和涼州的商人做貿易，當讓人抬出糧食、精鹽、雪糖時，整個部落都沸騰了。
尤其是那幾袋粟米，倒在氈毯上時，金黃的米粒滾得滿地都是，部落里的老人蹲在地上，抓起一把米粒放在鼻尖聞，眼淚都下來了。
草原去年冬天雪大，牛羊凍死了近一半，糧食早就見底了，這些粟米就是救命糧啊！
“能不能再換些糧食？”
白狼部落的族長，也就是她的父親拉著雅娜的手，語氣里滿是急切。
雅娜當時就笑了，她要的就是這句話：
“糧食有的是，但我們要用馬匹來交換。”
部落里的老族叔們沉默了，他們知道馬匹的重要性，漢人馬多了，將來對草原就是威脅。
可看著氈房外餓肚子的孩子，看著瘦弱減少的牛羊，他們終究松了口。
老族叔嘆了口氣，攥著手里的精鹽：
“換吧！總不能讓族人餓死。”
更讓他們下定決心的是，雅娜說鮮卑獨孤族也在跟涼州通商，用三千多匹戰馬換了糧食和精鹽。
有獨孤族打頭陣，白狼部落也沒了顧慮。
畢竟如今草原部落和漢人是敵視狀態，有人帶頭了，也就不會被同族的人怪罪。
更何況雅娜是族長的女兒，她的話在部落里本就有分量，有她從中斡旋，這事自然順理成章。
王勝放下密信，走到窗邊，望著長安城外的天空。
又有兩萬八千新兵，五千多匹戰馬，秦州的三千兵馬也快到了……他的拳頭緩緩攥緊，指節泛白。
接下來，該跟西遠在域的烏孫好好算算舊賬了。
.......
“杜威。”
王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在！”
杜威幾乎是立刻從隊列里跨步而出，甲葉碰撞發出輕響，年輕的臉上滿是干練，這些時日跟著王勝征戰，他早已褪去初見時的青澀。
“你隨我進城，回你府上。”
“讓你姐姐收拾妥當，后天一早，咱們回涼州。”
王勝目光掃過不遠處，那里錢無雙身影在帳邊徘徊。
“得令！”
杜威朗聲應下，眼角余光瞥見錢無雙的方向，悄悄縮了縮脖子。
這位錢無雙的脾氣，他可不敢招惹。
“無雙，你過來。”
王勝揚聲喚道。
錢無雙果然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絳紅色勁裝襯得她肌膚勝雪，只是那雙總是含著笑的杏眼此刻卻微微瞇著，嘴角也撇著，連走路都故意把腳步踩得重重的。
她方才看得清楚，王勝喚杜威時那叫一個干脆，偏生對自已磨磨蹭蹭，明擺著進城沒先算上她。
這細微的賭氣模樣，早被王勝看在眼里，眼底悄悄漾起一絲笑意。
連續幾幾日急行軍，男人都扛不住，何況她一個女子。
白日里她腰桿挺得筆直，握著馬韁繩的手都沒抖過，此刻卸了防備，那點疲憊和委屈才敢露出來。
“不知將軍有何吩咐？”
錢無雙微微屈膝，聲音里帶著點刻意的清冷，尾音卻忍不住往上挑。
這長安城可是大晉除了洛陽外最繁華的所在，勾欄瓦舍、胭脂水粉，哪個女子能不動心？
他倒好，只帶杜威回家，把自已扔在軍營里。
“額……”
王勝故意拖長了語調，指尖摩挲著下巴，裝作沉思的模樣。
“快說！別磨磨蹭蹭的！”
錢無雙果然急了，伸手就想去擰他胳膊，
“我看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王勝心中暗笑：
成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壓下聲音，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城內如意坊對面有家旅館，你去包一間院子在那休息。”
“這幾日急行軍，你都累壞了吧？”
“軍營里塵土重，那院子里有泡澡池子，還能讓廚下給你燉點銀耳羹。你先過去歇著，好好泡個澡解解乏。”
他特意不提晚上會過去，只把關懷擺得明明白白。
錢無雙的臉果然慢慢松了下來，方才的賭氣勁兒散了大半，卻還嘴硬：
“算你還有點良心，姑奶奶這腿都快不是自已的了。”
話鋒一轉，她又瞪起眼睛，伸手點了點王勝的胸口，
“我可告訴你，進城不許亂看！”
“那杜家小姐生得再好看，你也不許多瞅一眼！”
“我看你啊，到一個地方就能拐一個大美人，身子骨吃得消嗎？”
最后這句說得又快又輕，話音剛落，她自已的臉就“騰”地紅了，耳尖燙得能煎雞蛋。
她怎么忘了，柳嫣那傻丫頭私下跟她說過，王勝在莽山村最厲害的時候，可是一人應對付他們四姐妹，還面不改色。
這是柳嫣不知道，在涼州的時候他已經一對六了，還輕輕松松。
涼州那時候是前王妃趙夢瑤，楊鳳，蘇巧巧，雅娜，獨孤嬋，李婉娘。
王勝心中得意，面上卻一本正經地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身邊這朵最美的花還在這兒呢，旁人哪入得了我的眼？”
這話像是蜜水澆在錢無雙心上，她立刻眉開眼笑，卻還不忘叮囑：
“那勾欄酒肆也不許去！”
“我可聽說你以前經常帶弟兄們去那些地方！”
王勝這嘴角一抽搐，
“哪個王八羔子出賣我了，”
以前看行軍累了，就請弟兄們去了幾次場子里玩，而且只有他們玩塌了床鋪，王勝可不隨便去玩的。
“不去不去。”
王勝連連點頭，語氣鄭重，
“你先去逛街采買，我跟杜威處理完事情就過去找你，絕不在外過夜。”
一句話既掩蓋了去杜府的真實目的，又暗戳戳地給了承諾。
錢無雙果然滿意了，翻身上馬時還回頭瞪了他一眼，眼底卻滿是笑意：
“這還差不多！我在旅館等你！”
走之前還不忘在王勝這里拿了幾塊大銀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