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扔掉武器，哭喊著，向著四面八方潰散奔逃。
戰場之上，呈現出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遠在二十里外，坐鎮中軍的論欽陵，在聽到后方傳來劇烈槍聲的那一刻，心中便猛地一沉。
當他登上帥臺，舉起望遠鏡，看清遠處那場一邊倒的戰斗時，他的臉色變得一片煞白。
“援軍……大華的援軍到了……”
論欽陵身邊的將領，聲音都在顫抖。。
“怎么會這么快？！從長安到這里，八百里路！他們難道是飛過來的嗎？！”
論欽陵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攥著拳頭。
“大相！我們怎么辦？！”
看著前方那支被迅速擊潰，已然不成樣子的偏師，一名萬夫長焦急地問道。
論欽陵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了兩個無比艱難的字眼。
“……撤退。”
面對士氣高昂、裝備精良的龍鱗軍主力。
自己這支已經軍心渙散、補給斷絕的疲敝之師，如果選擇硬拼，唯一的下場，就是全軍覆沒。
“傳令全軍，主動后撤二十里！收攏部隊，重新布防！”
…………
夕陽的余暉，將鄯城外的戰場，染上了一層血色。
龍鱗軍的士兵們，正高效的清理著遍地的狼藉。
他們將戰死吐蕃士兵的尸體堆積在一起，準備集中焚燒，以防瘟疫。
高坡之上，趙破虜手持望遠鏡，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二十里外。
那片重新安營扎寨，卻明顯士氣低落的吐蕃大營。
“將軍，論欽陵這老小子，屬實是被咱們打怕了。”
一名副將湊了過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我估摸著，他現在龜縮在那兒，連頭都不敢冒了。只要我們和邊軍的兄弟們把防線一扎，他就是籠子里的困獸，插翅難飛！”
趙破虜緩緩放下望遠鏡，“籠子里的困獸？不，他還遠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他轉過身，拍了拍副將的肩膀，沉聲道：“傳我將令，今夜犒賞三軍！讓兄弟們吃好喝好，睡個安穩覺。這幾天，他們都累壞了。”
“得令！”副將喜滋滋地跑去傳令。
然而夜幕徹底降臨，整個軍營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歡慶氣氛中時。
趙破虜的中軍大帳內，卻是燈火通明，氣氛肅殺。
被召集于此的，都是他麾下最核心的幾名營校級軍官。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疑惑。
他們不明白，為何在這大勝之后，將軍的神情，卻比戰前還要凝重。
“諸位。”
趙破虜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我知道，你們現在都在想，我們已經贏了。擊退了圍城之敵，解了鄯城之圍，我們立下了不世之功。”
“但我要告訴你們，這，才只是一個開始！”
他猛地轉身，一把掀開身后覆蓋在沙盤上的油布。
那是一副比之前更加詳盡，范圍也更加廣闊的巨大地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瞬間吸引了過去。
“解圍鄯城，將論欽陵的主力拖在這里，這只是陛下的第一層布局。”
趙破虜的手指，重重地按在鄯城的位置上。
“你們以為，陛下派我們星夜兼程八百里，就是為了來跟他打一場陣地戰，跟他在這里耗上幾個月嗎？”
“不！”
他的手指，猛地從鄯城劃開，越過連綿的群山，越過無數代表著天險的標記，狠狠地戳在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邏些！”
“嘶——”
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邏些！吐蕃的國都！
“將軍……您……您的意思是……”
一名營長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在發顫，“我們要……去打邏些？”
“沒錯！”
趙破虜面露殺意，他看著下面的兄弟們。
“這，才是陛下真正交給我們龍鱗軍的任務！這，才是陛下指東打西這盤大棋里，最致命的殺招！”
“論欽陵集結了吐蕃幾乎所有的精銳主力，陳兵于此，以為能與我們決一死戰。”
“他做夢也想不到，他在這里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同時，他的老巢，已經徹底空虛！”
“我們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給他來一記釜底抽薪，直搗黃龍！”
這一刻，所有人都被這個瘋狂到極致的計劃，震得頭皮發麻。
繞過論欽陵的數萬大軍，穿越千里無人區。
翻越那傳說中連神鷹都飛不過去的雪山埡口，去突襲一座高原上的王城？
“將軍！”
一名校尉終于忍不住站了出來，臉上帶著憂慮。
“末將并非畏死！只是……此去邏些，道路艱險，氣候惡劣，我等皆是中原將士，恐怕……”
“你的擔憂，陛下早已料到。”
趙破虜打斷了他的話，“我們并非孤軍奮戰！”
他的另一只手，指向了地圖的最西側。
“就在我們動身的同時，安西大都護王玄策將軍，將集結以玄甲軍為骨干的西域聯軍，共計兩萬人，從于田方向，對吐蕃的后藏地區，發動大舉佯攻！”
“吐蕃人會以為，我們真正的主攻方向在西面！他們會把從各地，甚至是邏些周邊抽調的兵力，全都派去應對王將軍。這就為我們的千里奔襲，創造了絕佳的窗口期！”
“正面戰場，由我留下的兩千弟兄，配合邊軍，足以將論欽陵死死看住！”
“西線戰場，有王玄策將軍的兩萬大軍，為其制造壓力，調動其兵力！”
“而我們！這三千人，就是陛下手中，那柄最鋒利的匕首！將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時間，出現在敵人最柔軟的心臟！”
聽完這環環相扣，氣魄恢宏的驚天布局，帳內所有軍官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愿為陛下效死！”
“愿為將軍效死！”
半個時辰后，三千名最精銳的龍鱗軍將士，被從睡夢中悄然集結。
他們被告知，將要執行一項九死一生的絕密任務。
但沒有人反駁，只是默默地脫下相對笨重的甲胄，換上更輕便的皮裘。
每個人都分到了雙倍的彈藥和一種名為壓縮干糧的堅硬餅塊。
除此之外，再無長物。
這是一次徹徹底底的輕裝簡從，他們拋棄了所有重裝備，只為追求極致的行軍速度。